从诊所到睦合南路一共就三站。
地铁到站停靠,闸机刷过,周倪刚走出通道口,就看见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盛炀和站在白色立柱边,一身简单的白T灰裤,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偏偏扎眼得很。
190的个子往那儿一戳,肩宽腿长,像从杂志里裁下来的海报似的。
旁边几个刚出站的女生频频侧目,甚至有人已经偷偷举起手机,镜头对着他,小声交头接耳。
从梦时代大楼就在这一站。
从他那次采访出圈之后,就有很多粉丝和游戏玩家来这里打卡,盼着能偶遇他。
网上甚至有人专门整理了“睦合南路偶遇盛炀和攻略”,把他常去的便利店、咖啡店、超市……一一标注出来。
那些帖子,无论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周倪刷到都一笑置之。
可网上看到是一回事,真实感受到又是另一回事。
现在他就这样站在人群里,被四周的目光围着,她莫名有种说不清的紧张感。
“姐姐。”
他已经看见了她,喊出口的称呼很自然,像在自家客厅里喊人吃饭。
那几个举手机的女生同时捂住了嘴,眼睛惊奇,互相推搡着,满脸一副“他喊姐姐好好听”的表情。
周倪隔着口罩都觉得脸有些发烫,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我们去哪里吃饭?”
通道口恰好有风吹过来,刚好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
露出的额头下,那双眉眼愈发显得深邃凌厉。
“不急,姐姐。”
他看着她,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又冲出口指了指,“先跟我去个地方。”
——
市中心一公里外的胡同,正是客流上涌的时候。
周倪怎么也没想到,盛炀和会带她来超市。
开在居民区附近,平价而朴实。
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超市里人来人往,推着购物车的大爷大妈、穿着校服的学生、拎着公文包的白领……热闹得像个集市。
盛炀和推了一辆购物车,很自然地走在她旁边。
周倪有些疑惑地问他:“不是要吃饭,来这里做什么?”
“有家私房菜想让姐姐尝尝,需要自带食材。”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的冷柜里拿出两颗白菜,“帮我看看这两个,你觉得哪个好?”
周倪不疑有他,指了指他的左手:“这个吧。”
“好。”
他听话地将白菜放进购物车,又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个子高的人就是这样,走到哪里都自带气场。
又因为到底是公众人物,几乎每路过一排货架,都会有人扭头朝他们这边望过来,然后低头跟同伴窃窃私语。
有几个胆大的学生直接凑过来要合影,盛炀和也温和地应下,没有拒绝。
一次允许,就会招致更多人壮胆。
接二连三地,有年轻的女孩来要签名,有带着孩子的年轻爸爸来打招呼,甚至有超市的理货员推着补货车经过时,笑着冲盛炀和挥了挥手:“又来买菜啦?”
他像是常来这里,对每一个来打招呼的人都温和有礼,没有半点架子。
签完名合完影,那些人又总会多看周倪一眼,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种善意的、心照不宣的意味。
周倪被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
“在这里不用戴口罩,姐姐。”
盛炀和推着购物车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是姐弟,这样的见面很正常。”
周倪看了他一眼,想想也是。
他们的关系早已公之于众。
这些日子,网上对她的风向变了很多。
不止铺天盖地的谩骂少了,微博粉丝还涨了一大截,前几天出门甚至有路人认出她,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她知道,这一切皆因“资助人”和“家人”这两个身份。
如果这个时候遮遮掩掩,反而有点欲盖弥彰。
思忖片刻,她还是把口罩摘了下来,只留帽子还戴着。
“天呐,你是周倪姐姐吗?”
那张白净的脸刚一露出,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就歪着头凑过来,眼神发直,“真的是你!”
“周倪姐姐,我好喜欢你的歌!《声浪》那场我看了,你唱得特别好!你不要管网上那些人怎么说,我们都支持你!”
“对呀对呀,周倪姐姐加油!还有——”
她的同伴闻声也凑了过来,语气比她还激动,“你和盛老师要好好的!你俩一定要好好的啊!”
热情来的太猛烈突然,周倪有些不知所措。
那句“你和盛老师要好好的”钻进耳朵,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她还是弯起眼睛,冲她们笑了笑:“好,谢谢你们。”
——
既然是请客,自然以对方的意思为先。
况且盛炀和心里似乎早就有了计划,挑东西的目标明确得很。
从蔬菜到生鲜,米面再到调料,他推着车一路走下来,有条不紊。
今天超市里的人格外多,好像有什么促销活动,生鲜区尤其热闹。
好几回她看中的东西差点被抢光,盛炀和倒是很习惯这种场面,也不急,就站在旁边等,补货上来了再慢慢挑。
那些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来来去去,周倪渐渐也就习惯了。
她跟在他身后,看他挑东西,看他的背影在货架间穿行。
男生肩膀很宽,推着购物车稳稳当当,偶尔回过头来问她一句,要不要买点水果和零食。
这种场景实在太过日常。
日常到让周倪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就好像她和他之间不像是姐弟,更像是一对……热恋的情侣。
!!!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赶紧掐灭。
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快步走到他身旁:“你经常自己做饭?”
“嗯。”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葱姜放进车里,“一个人住,自己做饭比较方便。”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周倪一下想起很多年前。
在云城那间小公寓里,他也是这样,温习完一天的功课,拎着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菜,钻进厨房,系上那条她一时兴起买的“御膳房”围裙。
那时候她工作忙,经常赶通告顾不上吃饭,他就做好了等她回来,饭菜温在锅里,人趴在桌上写卷子。
后来那间公寓退了租,他上了大学,忙学业,创业……再后来,他们分开。
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一过就是5年。
其实这5年里,周倪也时常会想,他一个人究竟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