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PV顺利上线之后,整个团队都稍稍松了口气。
难得在傍晚6点遇见盛炀和下班,杨宥泽热情地帮他按开电梯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地下停车场,杨宥泽忽然放慢脚步,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神秘兮兮地凑近盛炀和。
“阿和,我有个事要求你……”
他站在那辆路虎卫士旁,压低声音,“你也知道,薰薰喜欢了周倪姐很多年,我想在求婚时邀请周倪姐到现场为她唱首歌。”
“有偶像见证这个特殊时刻,她一定会非常开心。”
他轻轻碰了碰盛炀和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恳求:“周倪不是你姐姐吗?你能帮我说说看吗?”
盛炀和解车锁的动作微微一顿,手指在钥匙上停了一瞬。
片刻后,他点头:“我帮你问问她。”
——
市中医诊所,看诊室里安静得只剩脉枕上轻触的细响。
“从脉象上看,身体有些好转了。”
祁大夫的手指搭在周倪腕上,凝神片刻,才缓缓收回手,“不过还需要再调一阵子,后面生理期来了就不用再来复诊。”
“最近注意清淡饮食,还是那句话,多注意心情。”
周倪点头应下:“好的,谢谢您。”
下午看诊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
从诊所出来,已近日落。
周倪沿着街边走进附近的地铁站。
工作日的下午,赶上下班晚高峰,地铁刚刚送走一批归家的人,站台这刻相对安静。
她拉好口罩帽子,站在候车的人群边缘,尽量不引人注意。
这几天,她出了一趟远门。
起因是贺歆。
大概是良心发现,做完季度结算后,她给周倪发了一笔不菲的奖金,还附了条消息:
【虽然我们的合约结束了,但心声传媒毕竟是靠你名气起来的,我知道债还完你应该很拮据,这笔钱就当是这些年对你压榨劳动的补偿啦!!!】
收到到账短信的时候,周倪正坐在窗边写歌。
和秦洲合作久了,模式化的流水线作品写得太多,灵感像被驯化,怎么都生动不起来。
她盯着银行卡上的数字,忽然想起祁大夫第一次看诊的叮嘱——
“做些让自己开心的事,见见能让你心情好的人。”
心随意动,她买了一张去藏区的机票。
高原的天空蓝得不像是真的,云低低地压在山脊上,像随手就能扯下一块。
她住在雪山脚下一个小村子里,每天早上被牦牛的铃铛声吵醒,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终年不化的积雪。
她和当地牧民一起挤牛奶,看他们把新鲜的奶倒进铜锅,小火慢煮,奶皮子厚得像一张饼。
她学着他们的样子,盘腿坐在草地上,用手撕着糌粑,蘸一点酥油茶,粗糙的颗粒在舌尖化开,有一种朴素的、踏实的热。
黄昏的时候,她一个人走到村口的玛尼堆旁。
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每一声都像有人在念经。
她就那样站着,看夕阳一点一点从雪山顶上滑下去,把整片天空烧成橘红色,再慢慢冷却成深紫、暗蓝,直到星星一颗一颗地从天幕里浮出来。
站在那片辽阔的、沉默的天地之间,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些拧了十几年的结,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松开了。
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慢下来,不再时时刻刻绷着,不再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断。
回来之后,她说不清哪里变了,但确实不一样了。
开心的事做了,果然不同凡响。
至于那句“多见见开心的人”……
“姐姐,我要见你!”
地铁站里的报站屏幕忽然切换了画面。
周倪抬头,看见屏幕上正播放着《热昼》的新PV。
画面里,少年站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中央,四周是暗红色的天幕,风沙从脚边卷过去,像无数条细蛇在地上游走。
他走得很急,像是在追赶什么,脚步踏碎了脚下的碎石,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
远处,一个纤细的背影立在断崖边上,长发被风吹散,裙摆在暮色里翻飞如旗。
“姐姐——”他喊她,声音被风撕碎,断断续续地飘出去。
那背影没有回头。
“不要来找我。”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响,“你该有自己的路。”
少年拼尽全力向她跑去,脚下的地却一寸寸裂开,深渊像一张嘴,在他身后慢慢张开。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她的衣角——
她的身影忽然像一缕烟,散了。
风过之后,什么也没留下。
画面暗下去,再亮起来时,屏幕上只剩一行字,笔触凌厉,像是谁用手指蘸着光写上去的:
【6月12日,我要见你,姐姐。】
周倪盯着那行字,心被拉扯了一拍。
6月12日。
那年她答应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却在最后一刻失约的日子,就是6月12日。
也就是……今天。
手机在这刻恰好地响了。
她低头一看,来电人:【盛炀和】
“姐姐,在忙吗?”
站台有些嘈杂,他的声音带了点低低的回响,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传过来。
周倪握着手机,一下有些恍惚。
重逢以来,他们见过那么多次面,说过那么多句话。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隔着电话听他的声音。
“不忙,怎么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电话那头,盛炀和看了眼对面满脸期待的杨宥泽,将他的请求如实地转述给她。
雨夜那个执着奋力的身影一直历历在目。
周倪唇角温暖地扬起,几乎没有犹豫:“好啊,没问题。这是我的荣幸。”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气喘吁吁的:“周小姐,您的药忘拿了……”
她回头,看见祁大夫那个小徒弟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中药包,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地铁站里冷气很足,他却像是跑了一路来的。
“哦……不好意思,谢谢你啊。”周倪接过药包,有些惊讶,“你特意追到地铁站里来的?”
“对,你离开诊所没多久我就追上来了。幸好地铁站的工作人员通融,让我进来送东西。”
小伙子抹了把汗,憨憨地笑了笑,“药您记得按时喝,我先走了。”
周倪冲他摆摆手,又十分抱歉地笑了笑。
“姐姐,你生病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些。
周倪这才意识到电话没挂。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在地下的原因,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电流的质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周倪低头看了看手里“调经养血”的药包,犹豫了一瞬。
“哦,没什么,”她说,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只是有点脾胃不适而已。”
电话安静了两秒。
她没有挂。
只是站在地铁站的站台上,听着对面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好像两个人都知道,这通电话还没说完。
“姐姐。”他喊她。
“嗯?”
“你今天有空吗?”
周倪抬头看了眼站台上的电子屏,下一班车还有4分钟。
“有空,怎么了?”
“你还欠我一顿饭。”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不急不缓,“现在可以兑现诺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