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到底在我卧室门口干什么了？啊？快给我如实交代！”
贺歆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音量一如既往地高亢，像要把她架到三堂会审的位置上。
周倪捏了捏眉心，下意识看了眼卧室门的方向，压低声音，耐着性子把前因后果全都解释了一遍。
怎么带盛炀和去她家放东西，怎么在走廊里听到不该听的动静，怎么慌不择路地捂他耳朵，怎么失手扑过去，又怎么被他扶住。
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像在念一份案情报告。
“啧，原来是这样。”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调从高八度陡然跌下来，失望得毫不掩饰。
周倪被她这副前后反差弄得有些无奈，忍不住问：“不是，你一点都不难为情吗？”
“我难为情什么？”
贺歆面不改色，语气里带着一种理不直气也壮的坦荡，“我这是都市丽人正常的夜生活好吗？谁跟你似的！”
“……况且我的声音那么好听。”
周倪被她那颗强大的心脏震得满脸黑线，正要说什么，眼前的光影忽然晃动了一下。
“姐姐，我衣服换好了。”
盛炀和换好一身休闲白T和灰色运动裤从卧室里走出来，喊了她一声。
周倪下意识抬眼，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视线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某处。
脑子里猛地闪过“Shawn大大”四个字，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我现在去做饭，很快就好。”
他像是什么都没察觉，见她正在打电话，只是轻声知会了一句，便转身走向厨房。
开放式厨房，灶台正对着客厅。
油烟机嗡嗡响起来，低沉的白噪音把屋子填满，不那么安静，也不那么孤寂。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又一把炸开——
“我靠我靠我靠靠靠！”
贺歆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要刺穿听筒，“你现在在他家？还是他在你家？周倪！你还敢跟我说你俩什么都没有？”
“快说！！！你俩已经进展到哪一步了？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周倪被她吵得头疼，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压低声音：“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请他吃饭而已。”
“嗯嗯嗯，对对对，请吃饭请到人家给你做，还请到了家里。”
贺歆的语速快得密不透风，每句都精准地砸在周倪的辩解上，“你听听你的解释，你觉得我会信吗？啊？”
周倪被她的话噎住，一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沉默。
“行了行了行了，我都懂我都懂！弟弟的小妙招，追姐姐就要拿捏姐姐的胃，然后趁其不备，拿捏软肋，水到渠成！”
“好了好了，我不打扰了啊！你就好好享受弟弟带给你的温~柔~时~光~吧！”
阴阳怪气的语调拖完，电话那头的聒噪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黑了两秒，然后恢复成桌面。
周倪扶着额头，对着那行通话记录，无语了半天。
——
厨房里的烟火不急不忙。
盛炀和还是和从前一样，做什么事都秩序井然。
垃圾分类处理，厨具原位摆放。
灶台一边收拾一边下锅，等全部菜都上齐了，厨房依然洁净一片。
周倪好几次因为不好意思想去帮忙，却根本无从下手。
更准确地说，是他根本就没给她进厨房的机会。
到最后，她只能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喝着那杯玫瑰花茶。
茶凉了，他甚至还会抽空过来帮她添上热水，动作自然到像是她常来一样。
一顿“请客”弄成这样，周倪总觉得有些不太像话。
可想起那天在小区门口，她答应过他会“亲近一点”，也就不再去深究这顿饭的形式了。
“姐姐，可以吃饭了。”
像过去那样，碗筷摆放整齐后，他喊了她一声。
周倪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像是回到了5年前。
她克制住那股被回忆搅动的情绪，从沙发起身，走向饭桌。
菜色不多，却样样精致。
小炒鸡、清蒸石斑鱼、浇汁白菜，还有一份外酥里嫩的壮馍。
都是东城很地道的传统味道。
一小碗米饭被盛好放在她面前，盛炀和帮她拉开椅子，等她落座后，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她的碗里，动作娴熟。
浇汁白菜。
周倪第一次吃这道菜，是在6岁那年。
那时候她身体刚开始发育，莫名挑食，只爱吃牛肉鸡肉，蔬菜一口都不碰。
母亲担心她的营养，特意多方打听，请来了一位口碑很好的阿姨。
阿姨恰好是云城人，擅长酸甜辣口。
一道浇汁白菜，以米醋、生抽为主要调料做酱汁，辅以肉末、香菇等食材炒制勾芡，最后撒上辣椒胡萝卜丝和葱花，酸辣开胃。
就这么一道简单的菜，打开了她对素菜的味蕾。
那之后，在阿姨精湛厨艺的悉心调养下，蔬菜肉蛋、纤维谷物，她吃得乐此不疲，口味也渐渐养得刁了起来。
小学毕业以前，她的便当餐一直都是那位阿姨精心准备的。
直到后来母亲去世，那位阿姨被刘蓓玲从家里辞退，她所有怀念的味道，也一并从生活中消失了。
后来再听到那位阿姨的消息，是去年除夕夜——
她因心脏病突发猝死，登上了东城本地的新闻。
此时此刻，看着那片覆在米饭上晶莹如玉的颜色，周倪颇有一种物是人非的错觉，却还是忍不住夹起一口送进了嘴里。
酸辣适中，鲜香浓郁，汁浓味厚，入口即化。
竟然……和她怀念的那个味道分毫不差。
她有些惊讶，抬头看向对面正在帮她盛汤的盛炀和，一时语塞：“你、你是怎么做出这道菜的？”
盛炀和没有立刻回答，将汤舀好后放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沿着桌面轻轻滑向她。
“如果以后姐姐还想吃这道菜，可以去这家饭店。”他看着她，“那里做的比我正宗。”
周倪低头看向名片——月锦楼。
和当初那位做饭阿姨的名字一样，也叫月锦。
视线顺势下滑，她又一眼看到了饭店的地址：忠煦路108号。
她微微一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