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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不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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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渐热

作者:慈樱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47.0万字

第36章 “我不会离开你。”

书名:春分渐热 作者:慈樱 字数:3.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17:29:48

庆祝活动被迫终止。

最终,周倪强撑着不适,匆匆带少年回了家。

当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变回了12岁。

融雪的高架路上,她一个人走,前无车后无人,天地间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空荡荡地回响。

一片漫无边际的荒凉里,那辆翻倒的车忽然从黑暗中浮出来,像一只被碾碎的甲虫,四轮朝天。

汽油从裂缝里渗出来,滴答、滴答地,一滴一滴地敲在她心上。

母亲被安全带倒挂在驾驶座上,满头满脸的血,眼睛却还睁着,温柔地望着她,像平时接她放学时一样。

“囡囡,以后要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

话落的瞬间,火光冲天而起。

母亲在她眼前炸开,像一朵过于盛大的烟花,血红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进她的眼睛里,也落进她张开的嘴里。

然后世界开始旋转、坍塌,所有的光都被吸进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里。

她一个人站在那片浓稠的黑暗中央,脚下是湿漉漉的汽油,耳边是永远停不下来的滴答声,还有母亲那句温柔的、像咒语一样缠绕了她十几年的叮嘱:

“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爱自己。

她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不、不要——”

她在被褥间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般哭喊,尖叫着从床上弹坐起来,又倏地撞进一双黑棕色的眼睛里。

清明,干净,没有一丝杂质,却盛满了惊惧和担忧。

“姐姐……”

少年坐在床头,手里攥着新拧的冰毛巾,身旁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温水。

床头灯泛着暖光,墙上的时针快要指向四点。

漆黑一片的夜里,他不知在这里守了多久。

额上的冷毛巾滑下来,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周倪这才发现自己正发着烧。

“你做噩梦了吗?”

少年倾过身来,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穿过潮润的空气,漫漫地灌进她干涸的心底。

残存的恐惧还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不知为什么,对上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周倪紧绷的神经倏然断裂,猛地俯身冲进了他的怀里。

“别走……不要丢下我……不要……”

她把脸埋进他单薄的肩窝,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说话语无伦次,声音碎成一片。

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眼泪一颗一颗砸进少年的衣领,洇出一片湿热的痕迹。

那时,距离盛炀和的17岁还不到一个月。

少年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肩膀绷了绷,又很快松下来。

他缓慢而生涩地拍着她的后背,手掌的力道一轻再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幼鸟:

“没事了,姐姐,别怕。”

他的声音低低的,却每个字都咬得很稳,像在许一个永远不反悔的诺言,“我不会离开你。”

“永远都不会。”

好像就是从那之后,少年再未向她问过任何与驾车相关的事。

他只是默默记住她所有的出行习惯,在她需要时提前帮忙叫好车,在有雨的天气提醒她记得带伞。

那个夜晚的秘密化作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静静地掩埋在了时光的缝隙里。

——

东城。

夜一寸寸沉进乌云的包围里。

雨将下未下,空气里闷着潮潮的湿意。

“姐姐?”

周倪正望着半降的车窗外出神,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慢半拍地转过头。

盛炀和正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中央储物台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

车内光线晦暗,他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冷光里明明暗暗,恍惚和很多年前的少年重叠了一瞬。

“是这家店吗?”他问。

周倪眨了眨眼,思绪风扯散,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这才想起来,她要带他来买衣服。

“啊……是。”

她解开安全带,“这里位置不好停,你先在车上等我,我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前面刚好有辆车发动引擎,准备离开。

盛炀和点点头,打着方向盘迎上去等空位。

这家买手店位置偏,周倪以前买配饰时来过不少次。

那串三围数字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加上老板娘遇见熟人的热心肠,买衣服的效率快得惊人。

挑好衬衫付完款,她快步往回走。

副驾驶的门刚一关上,雨点就稀稀拉拉地追到了身后。

对着车窗上的水珠愣了一瞬,周倪转身递去购物袋:“你要不在驾驶位上换吧,不用特意去后座了,座位可以调。”

“好。”

盛炀和接过袋子,把那件叠得整齐的衬衫拿出来摊在膝上,抬手就去解身上的扣子。

一颗,两颗……动作很快,不过几秒的功夫,纽扣已经解了大半。

胸前的肌群在昏暗的车厢里慢慢显露。

周倪的视线晃过去时,男生已经开始扯着领口往后褪,侧腰被拉伸出一道紧实的弧度。

那些沉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被这一幕彻底撞散,她倏然回神,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

好奇怪。

从摄影棚再到上次的雨夜开始,周倪就有点理解不了自己。

以前在同一个屋檐下,她不是没见过他的上半身。

只不过那会儿少年脊背纤薄,脊骨一道一道地凸起,目光所及之处,满是或深或浅的伤痕。

有抽打的,有烫伤的,也有锐器划过的……

有几道伤从愈合的程度都能推断出来,当初下手的人大约是恨极了他,皮肉翻开合拢又裂开,最后凝成一道道蜈蚣似的疤,嵌在他单薄的背上。

触目惊心。

自母亲去世后,周倪对周时昌的怨就没有断过。

那些年,她把恨他的背叛,恨他轻飘飘地就开始了新生活,好像母亲从没在这个世上活过。

她常常觉得自己的命是碎的,被摔在地上捡不起来,怎么拼都缺一块。

可真正看到少年身上那些被至亲留下的痕迹时,她才忽然明白——

有人以为自己站在谷底,其实还有人在更深的地方,连光都照不进去。

她还记得,自己特意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名贵祛疤药膏到货后,她一遍一遍地帮他涂抹上药。

那时除了对他境遇的心疼和一种出自家人的照顾,她坦荡得没有一丝褶皱。

可现在,隔了5年没见,她本心觉得他还是那个少年,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车前窗的反光里,男生的衣衫已经完全褪下,一大片裸露的肤色在若隐若现,抢眼得过分。

被那段回忆驱使,周倪莫名看了过去。

他皮肤不是极致的冷调白,却也是黄调里最白的那一档。

贵到底是有贵的道理。

那些伤疤经过药膏的浸润与时间的沉淀,除了几道极深的以外,其他的已经愈合得完美如初了。

“姐姐?”

正这么注视着,身旁又一次响起了声音。

周倪从车前窗中偏过头,发现盛炀和正冲她举着沾着酒渍的旧衬衫,“我这边没地方放,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视线里,男生光洁的臂膀线条利落,锁骨下胸肌随着动作微微起伏,他像是完全对她不设防。

回忆里带来的温情又一下消散,周倪猛地觉得喉口干了一下,轻咳了一声:“……哦,好。”

她冲他伸去了手,他将布料轻轻搭在了她的腕上,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手背。

痒痒的,麻麻的,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钻过去。

周倪赶紧把那件衬衫抓回来,抬手扇了扇耳侧,试图将这股解释不清楚的燥热逼退。

可当那件带着男生体温的衬衫落在腿上时,隔着牛仔裤,她还是被那股烫意惊了一下。

今夜预报的气温是11度,有雨也有风。

她自己长衫叠搭着针织外套都有点凉,而他就单薄的一件。

男女生的体感……居然差这么多吗?

还没从这种男女生理差异的奇特感中反应过来,身旁又猛地传来“咔哒”一声。

是皮带扣解开的声音。

像是老天故意留白,窗外的雨滴答了一阵,偏偏在这刻停了。

防噪隔音功能好得离谱的百万级豪车里,金属齿牙摩擦的声音紧随其后,一下一下,清晰得过分。

拉链下滑的声音钻进耳朵,周倪这才意识到,他正在旁边解裤腰。

新买的衬衫是偏基础的款式,扎进裤子里,这个流程好像也没错。

就是……该怎么说呢?

要怪就怪那天在飞机上,那个洛丽塔小姐姐非给她看“Shawn大大”这个名号由来的视频。

或者,怪她前几天做的那个连她自己都难以启齿的梦。

写歌多年养成的发散思维,偏偏也在这时候开始作祟。

周倪觉得自己的脑子正朝着某个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奔。

情急之下,她急需找个东西转移注意力,目光落在了脚边那个外卖袋子上。

索性拿起来,撕开外围封塑,露出一个手感光滑的纯白盒子。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便抓着盒盖顺着盒身慢慢往外推。

摩擦力有点大,她手上加了点力,盒盖即将脱离的那一瞬间,手上一滑,“砰”的一下——

一个造型特征极其鲜明的东西,直接顺着腿边滑了下去。

又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在这分外寂静的车内,很突兀地,发出一阵连续又高频,诡异又存在感极强的“嗡嗡嗡~”声。

“……什么东西掉了?”

这会儿,盛炀和已经彻底换好了衣服。

被这个动静吸引,他的目光已经追着看了过来。

瞥见脚边那个尺寸感人的东西,周倪所有翻涌的回忆、悸动、慌乱……在这刻统统凝滞,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尴尬。

她眼疾脚快地一把踩了上去,淡定地望向他:“没……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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