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儿,快来搭把手,这个袋子太沉了。”何汶诗的声音从车后传来。
周倪收回怔愣的目光,快步走过去:“好,来了。”
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向单元门,两人进入刚好到达一楼的电梯。
另一部轿厢的门同时开启。
盛炀和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身宽松的黑色家居服,脚上是同色系的软底鞋,手里还牵着一条狗绳。
绳子的另一端,是一只白绒绒、正兴奋地试图往前冲的西高地犬。
“兄弟,我真是没办法了!今天520,连宠物店都提前打烊过节去了,你这单身人士就帮个忙,替我照顾一晚儿子,我和薰薰一定记着你的好!”
他举着电话,正专注地听着杨宥泽的请求。
“哦对了,它叫‘卷卷’,是只e狗,性格活泼得很!你记得带它下楼遛遛……”
握着手机沉默片刻,盛炀和看着脚边正挠着单元门的小家伙,还是低声应道:
“好。”
——
新家装修得简约而舒适,细节处透着品味。
简单归置了采购的物品后,何汶诗洗了些水果,开了瓶红酒。
客厅的大灯被调暗,只留几盏氛围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懒人沙发铺开,小巧的边几被支起,三支点起的香薰蜡烛依次排开。
两人就这样倚靠在窗边,手边是晶莹的酒杯,窗外是城市璀璨绵延的灯火。
私密的空间,微醺的氛围,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们聊起这些年各自的经历,港城的繁华与疏离,内地行业的变迁,也分享着生活里琐碎却真实的烦恼与趣事。
几杯红酒下肚,周倪感到脸颊微微发热。
她屈起膝盖,用双臂环抱住,下巴抵在膝头,开始望着窗外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收回视线,却发现何汶诗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
“怎么了?”周倪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沾了东西?”
“没有。”何汶诗轻轻摇头,笑意在眼底流淌,“就是忽然在想……”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液体摇曳,“如果我是个男人,刚刚在你转过来看我的那一瞬间,大概会忍不住吻你。”
周倪被她直白又带着玩笑意味的话逗笑了,拿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不过话说回来,”何汶诗抿了一口酒,语气姐姐般亲昵探询,“倪儿,你还没接过吻吧?”
杯沿碰到嘴唇,周倪的动作滞了半秒。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却像被触发了关键词,脑海却不可避及地想起了那个梦。
炽热的呼吸,滚烫的唇瓣,还有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掌……
他呢?这些年……有接过吻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周倪陡地汗毛直立,因酒精而升腾脸颊热意更浓,口干舌燥莫名而来。
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酒杯放下,又被她忍不住拿起,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她视线有些无处安放,再次飘向窗外。
何汶诗住在9层。
这个高度,正好将楼下那辆停着的SUV变成一个小小而颜色独特的模型。
绿色的……路虎卫士?
这抹颜色和车型撞进眼底,记忆突然一帧一帧开始闪回,最后定格在了某处。
连同那晚雨夜里惊鸿一瞥的同样车型。
周倪才终于在这一刻明白过来,她为什么会觉得那辆车……很熟悉。
——
盛炀和17岁生日那年,周倪送了他一副乐高。
7月16日。
这个日子,还是她偶然从他遗落在书桌上的准考证里看到的。
高考前夜醉酒连累他照料整晚,本就让她心怀愧疚。
幸好少年成绩斐然,一切顺顺利利。
后来志愿那晚,又因为照顾生病的她,让他整夜不辞辛劳。
桩桩件件堆叠起来,她心里早已攒满了温暖和感激。
恰逢生日,她果断决定送份礼物,既算补偿,也作庆祝。
17岁的男生会喜欢什么,她其实不太懂。
上网查了许久攻略,又咨询了身边的朋友,最终才听从了一位喜欢收藏模型的朋友的建议——买个精致的拼装车模。
本着“酷炫时髦又要最好”的标准,一向对车和乐高一窍不通的她,在朋友发来的一堆流光溢彩的模型照片里,一眼就被一辆线条方正、气质沉稳硬朗的路虎卫士吸引。
买下它时,她几乎没有犹豫。
7月16日那天,也许是一种迫切想要让他开心的心情在催着她。
结束工作赶回家,从小区站点拿到快递,她一刻也没停,直接捧着盒子走到少年面前。
“喏,盛炀和,送你的生日礼物。”
快递盒子不小,在她手里捧出了几分郑重其事的分量。
少年目光在她手里怔了怔,像是没想到她会记得他的生日:“生日……礼物?”
“嗯。”
她忙不迭点头,俯身把盒子往他面前递,试图让这份心意显得不那么刻意,“庆祝你顺利完成人生第一个大考,正式踏入17岁。”
正值云城夏季酷暑,她身上还穿着从通告现场赶回来的赞助紧身短T,一路走得急,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脸颊两侧。
宽至肩尾的U型领口微微敞开,汗意顺着锁骨往下滑,在衣领趋近圆润的边缘洇出浅浅湿痕。
少年坐在书桌前,视线不偏不倚地撞上那个角度,耳根倏地红透了。
周倪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又低了低身,语气轻快地催他:“快打开看看。”
少年唇线抿了抿,手指在书桌边缘紧紧摩挲了一下,才垂下眼接过礼物,声音很轻:
“谢谢姐姐。”
快递拆开,盒子已被人用心包装过。
外层包装纸卸落,露出里面的分装小袋,密密麻麻的塑料零件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本厚如砖块的说明书。
少年拿起说明书翻了几页,又看了看那些细小的零件,沉默片刻,才带着一丝赧然抬起头:
“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周倪目光微凝,这才恍然。
她光想着怎么攻略礼物,却忘了对于从小在贫苦中挣扎、吃饱穿暖尚是奢求的少年而言,“乐高”这种昂贵的拼装玩具,是另一个遥远世界的事物。
“哦,这个叫乐高,是一种拼插玩具。”
她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语气自然寻常,“你看,就像这样,把这两个小零件对准,按下去……”
为了不让他感到窘迫,她索性盘腿坐在地板上,翻开说明书,对照着手机上的新手教程,笨拙地演示起来。
角度从平视一瞬变成了俯视,那片春色变得更加直白。
少年几乎是无措地迅速蹲身,目光死死黏在那堆零件上,心口却在急剧奔涌。
“这样会了吗?”片刻,她仰头问他。
少年点点头,嗓子却紧得发涩:“……嗯,会了。”
“那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她在他面前抬起头,窗外的斜阳正好落进她眼底,暖灿灿的,像碎了一小片光在里面。
少年被那片明媚晃了眼,唇边矜持的弧度终于舒缓,像被那片温柔的笑意染化:
“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