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倪看得差不多了,何汶诗手指一划,又翻出另一张新闻图。
像是在某个私人派对的后半场。
灯光迷离,港城赫赫有名的谢家长女一身优雅性感的深V黑色长礼服,正微微倾身,含笑为男生斟酒。
女生眼里的情意几乎要溢出屏幕,而画面里的盛炀和,只是简单的衬衫西裤,侧脸线条在镜头下硬朗清隽,微微颔首,姿态礼貌而克制,带着显而易见的距离感。
【爆红科技新贵魅力横扫香江 传谢家小姐为与「游戏界金城武」共餐 不惜重金打造海上主题派对主动出击!】
这行副标题小字下面,报道正文里还有十分显眼的一行:
早排为咗呢位新贵嘅私照,两万蚊请代拍都面不改容。
周倪盯着那些字句,一时无言。
“这下知道你这‘弟弟’的厉害了吧?”
何汶诗收回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不过,我倒是不太喜欢这类报道的调调。”
“渲染一个男人有多成功,就总要配上无数女人为他倾倒的佐料,好像这才是成功的标配。连谢家千金都不能免俗地成了这种叙事的注脚。”
周倪没接话,只是笑着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何汶诗。
何汶诗一手揽住她的肩背,用力回抱了一下,随即松开:“哟,瘦了不少,不过气色倒是不错。”
她重新端详周倪,戏谑道,“不会真跟那位‘全民大佬弟弟’在谈恋爱吧?”
“没有。”
10岁的年龄差摆在那儿,周倪到底还是有几分妹妹般的赧然。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了点无奈的重申:“诗姐,你知道的,我不会谈恋爱。”
19岁签约摹星娱乐的那个下午,她就对何汶诗说过这样的话。
总监办公室里,扎着马尾的女孩背手站着,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婴儿肥,眼神却异常笃定:
“我的人生里不相信爱情,也不需要婚姻,所以请您放心,我绝不会有任何感情上的问题。”
“我只会专心音乐。”
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又坚定得仿佛早已为自己划定了清晰的疆界。
那架势,像极了依萍跟秦五爷谈判时的模样。
当时的何汶诗没当真。
她29岁坐上总监位置,见过太多年轻鲜活的面孔。
为表忠心、为争资源,什么誓言都说得信誓旦旦,情真意切。
可到头来,“嫂子”“小三”的实锤层出不穷,塌房快过建房。
不过,周倪到底让她长了点见识。
至少在她在任的那几年里,女孩从未让她失望过。
“行。”何汶诗不再深究,干脆地笑了笑,拉开车门,“先上车。”
车子平稳驶出机场,汇入高架车流。
这个时间点车辆正多,匝道口排起长龙。
趁着拥堵的间隙,何汶诗握稳方向盘,目视前方开口:“对了,倪儿,我这次回来,是要接手金耕娱乐的管理,不会再走了。”
金耕娱乐隶属金台集团,五年前由股东俞安清牵头成立,借着税收优惠政策落户东城。
只是俞安清这些年事务繁杂,精力有限,金耕一直发展得不温不火,始终没捧出有影响力的艺人,集团内部对此颇有微词。
何汶诗这次回来,算得上是临危受命。
周倪诧异地转过头:“那港城那边……”
何汶诗腾出一只手,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周倪腿上,声音平静:“我离婚了。”
周倪低头看着那份港城格式的离婚判令书,还没来得及消化,何汶诗的声音又响起来:
“倪儿,有兴趣来金耕吗?”
她转过头,目光认真,“我想签下你。”
周倪握着文件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也许是看出她的迟疑,何汶诗补了一句:“你放心,这次绝不会像当初摹星那样苛刻。”
“条件你可以尽管提,我会在权限范围内,给你最优厚的待遇。”
摹星娱乐能坐到业界头把交椅,靠的是那套近乎残忍的评估体系。
以何汶诗当时的位置,根本撼动不了。
这个时代早已和从前凭实力出圈的风气不同,成为艺人的门槛很低。
颜值实力可以包装营销,但除了这些,再拼的就是背景人脉,以及能为公司带来什么资源。
机会几乎被固定阶级垄断。
有句话说,是金子总会发光。
可娱乐圈是个遍地都是金子的地方。
按照那时背调过后给定的评级,周倪在一众签进来的官二代星二代里,除去她已故母亲的人脉早已断联,她父亲周时昌那点作家名气,在这个圈子里完全不够看。
要不是那场全民选秀比赛积累了些人气和口碑,她连入摹星的门槛都不够。
她只能无条件配合公司,接受最苛刻的分成,服从一切安排。
除此之外,还要个人包揽名下的助理、司机、造型团队甚至经纪人的成本。
越大的公司越擅长压榨成本和风险转移。
那几年在摹星,她的待遇并不可观。
“前几天的《声浪》直播我看了。”
何汶诗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破了车内的沉默,“那段英文改编,一听就知道是秦洲的手笔。”
“那么乱七八糟的改编,你都能完成得那么出色……”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孩一眼,声音放轻了些,“倪儿,我知道,你对音乐和舞台还有热爱,对吗?”
周倪的目光从文件上缓缓移开。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里,那几个为她不顾一切高举灯牌的身影。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车窗外流动的光景。
好一会儿,才轻声回了一句:“让我再想想吧,诗姐。”
——
车慢慢下高架,正式进入主干城区。
街道和高楼变得熟悉起来。
周倪这才一下回过味,转头问了一句:“诗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在睦合南路买了套公寓。”
何汶诗握着方向盘,语气轻松,“咱俩这么久没见,不介意去我那儿叙叙旧吧?”
睦合南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前两天上网,有同住小区的网友偶遇时曝光说,盛炀和住的地方就在睦合南路附近。
应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怎么了?你待会儿有事?”见副驾驶安静,何汶诗又问了一句。
“哦,没有。”
周倪收起揣测,唇角扬起柔和的笑意,轻轻冲何汶诗点头,“我当然不介意。”
——
进小区前,周倪陪何汶诗去了趟附近的超市。
新家初立,总有不少东西要添置。
两人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不知不觉就塞满了四个硕大的购物袋。
车子开进“缘遇名都”时,夜幕已悄然垂落。
小区里的庭院灯次第亮起,勾勒出步道和绿植的轮廓。
这处位于市中心的高档住宅,与不远处贺歆住的“缘山名都”同属缘恒产业旗下,皆是两梯两户的精装户型,闹中取静。
车在5栋附近停稳。
周倪从副驾驶下车,准备绕到后备箱帮忙提东西。
刚转身,旁边一辆墨绿色的SUV不经意间闯入视线。
车身高大,线条硬朗,车头那银色的“DEFENDER”字母标识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是路虎卫士。
她脚步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