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10分钟后抵达。
准备上车时周倪才发现,盛炀和叫的是一辆C级轿车。
大约是司机贴心,驾驶位和后座之间加装了一层隔断,很好地保护了乘客的私密性。
他们一起从【睦合南路】出发,沿着城市高架一路向北。
车窗外从霓虹闪烁变成排排路灯,光影一帧一帧地往后倒退。
司机的技术很稳,很快就开到了外环。
城市中心和远郊像是两个世界,这条北向的长路衔接着这两个天地。
前方不远就是高速入口,沿路有大货车经过,路边散落着简易的住宿旅店,还有集装箱临时搭建的流动餐厅,供赶夜路的司机歇脚。
窗外的景象变成这番模样时,周倪才意识到,从上车到现在,身旁的人一直没有说话。
车内实在有点太安静了。
出于礼貌,她想着该找个话题:“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那顿饭……”
她侧过身,话刚出口,却发现男生正双手盘握在胸前,垂头躬身地窝在座位上。
像是睡着了。
“盛炀和?”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恰好这会儿一个右转弯,惯性带过来,男生的身体不轻不重地靠在了她肩上。
周倪身体一僵,下意识偏过头去看他。
呼吸均匀,安然恬静。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想想也是。
一早从湘城赶回来,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忙完杨宥泽的事,又跟着她去买衣服,再帮忙把车开去贺歆家。
整整一天,没有片刻停歇。
也许是两个人的身高比例刚好搭上,他这样直挺挺地靠下来,身子居然没有躬得难受。
车窗外一晃一晃的光影掠过他的脸,鼻梁高挺,山根之上是一副很深的双眼皮褶痕。
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铺开,眼睑下的阴影也跟着或明或暗。
近距离才发现,他下颌手术的地方真的恢复得很好。
人长大了,骨骼会拉长,皮肤会撑开,五官会变得深刻立体,但骨子里的神韵是改不了的。
曾几何时,那个总爱趴在茶几上等她赶通告回来的少年,也是这样——
头一动不动地靠在交叠的手臂上,像严格遵守老师要求的标准睡姿,呼吸均匀的侧脸,温顺得让人心里发软。
周倪抬起手,原本想推他一把,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放下。
算了,就让他枕一路吧。
车窗玻璃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司机的手很稳,偶尔有细微的胎噪声传来,催生出一种乘坐时光机穿越光年的错觉。
周倪在记忆里细细回想,其实严格算起来,她与他真正朝夕相处的日子,也就只有他上大学前那几个月。
成为大学生之后,他便一头扎进繁重的课业里,为了奖学金全力以赴,积极参与各种项目和竞赛,连寒暑假都用来追赶时间。
而那时的她,也在被各种“焦头烂额”裹挟着向前奔走。
那段日子里,他们的见面就已经很少了。
偶尔约一次,彼此都怀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那种被人时时惦念的温暖,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周倪内心深处最依恋的慰藉。
可毕业典礼那个夏天,她亲手终止了这段羁绊。
“要是……没有那个草稿本就好了。”
这几年的日子太沉,她被推着走了太久。
偶尔被疲惫裹挟得喘不过气时,回忆起那段时光,她也会生出一种鸵鸟心态。
只是当这句话顺着思绪从嘴边溜出来时,她一下警觉,连忙从车窗外看向身旁。
男生依旧睡得很安稳。
“您好,先生女士,目的地到了。”
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周倪又恍然回神,车窗外已经是熟悉的小区门口。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手臂:“盛炀和,我到了。”
余光里,那副极好看的眼睫先是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
“……好。”
他慢慢坐直起身,像还沉浸在一场梦里。
就像过去每次她跨越城市去浦城看他、分别时那样,他继续对她说了一句:
“姐姐下次见。”
周倪微微一怔,看了看他沾了几分潮意的睫毛,还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下次见。”
车门拉开,女人下车迈进了小区。
身影渐渐拉远,直到融进月色里。
隔着车窗,盛炀和盯着那被月光掠过的小区门口,看了很久。
“先生,我们是原路返回吗?”司机在前方问。
他垂下眼,目光在车内漫无目的地落了一瞬,才开口:“去忠煦路。”
其实……他根本没有睡着。
那句轻如低语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
一周后,国际机场地下三层。
周倪压低帽檐走进停车场,循着车牌号找到目标车辆,四处观望后,悄悄躲在车尾的承重柱后面。
没多久,行李箱滚轮碾压地面的声音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由远及近。
车身按响的那一刻,一道纤细的影子朝立柱这边斜了过来。
“出来吧。”
带笑的女声响起,温和却笃定。
知道自己行迹已露,周倪不再躲藏,抱着事先准备好的一大捧香槟玫瑰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拉下口罩卡在下巴尖。
“欢迎何老板杀回大陆!”
暖黄色的簇拥花瓣里探出一张薄汗微红的脸,粉嫩又白皙。
何汶诗站在车边,明显松了一口气,顺手将行李箱推到一旁。
墨镜下,线条优美的红唇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胆子不小。”
她抬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神采奕奕的丹凤眼,熟稔地调侃,“这种时候还敢来接我,不怕被粉丝围攻?”
周倪是盛炀和资助人这件事堪比核武器,她远在港城也有所耳闻。
这些日子网上的热闹何汶诗没少看,各种抽丝剥茧的分析帖、CP粉的狂热狂欢,堪称一场大型连续剧。
“没那么夸张。”周倪把花又往前递了递,“就是上了个节目,多了些讨论度而已。”
“我的人气还没到那一步。”
何汶诗接过花,用镜腿轻点了下周倪的鼻尖,带了点长者般的宠溺:“你啊……”
“要是真像你说的这么‘坦然’,干嘛不大大方方在接机大厅等我,非要躲到停车场来搞‘突袭’?”
她把墨镜随意别在领口,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你可以自谦你的人气,但盛炀和的可不能。”
“《热昼》在港城也是铺天盖地的宣传,你知道光是你那位‘弟弟’的脸,就迷倒了多少原本根本不碰游戏的富家名媛吗?”
嫁去港城后,何汶诗和周倪并未因此断联。
她们因工作结缘,又在后来的相处中逐渐相知。
抛开最初的上下级关系,两人之间更多是一种相见恨晚的默契。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有时很玄妙,有些人朝夕相对也激不起火花,有些人即便隔着山海,那份信任与牵念却始终不断。
关于周倪和盛炀和的事,何汶诗也多少知道一些。
“他在港城的贵圈里也很有名吗?”周倪明显愣了一下。
“那当然。”
何汶诗干脆掏出手机,冲周倪举过去,“别说他是游戏新贵,就说内娱港娱都很久没有出过这么重磅级的浓颜系帅哥了。”
屏幕上是一则几天前的港媒娱乐头条,配图是盛炀和此前赴港参加宣传活动的场景。
标题字号大得夸张:
【赌王千金亿万包艇 为捕猎《热昼》科技男神盛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