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缘山名都小区。
贺歆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飞快从床上坐起,捞过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通知框里,外卖软件那条“订单已送达”挂在最顶端。
她嘴角一翘,迅速点开和周倪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打字:【东西收到了吧?需不需要我教你用法?】
【我跟你说,不用觉得羞耻,女性取悦自己是很正常的。】
打完这行字,她顺手切换软件,正准备从某音搜条科普视频转发过去时,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她手指一颤,连忙锁屏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扯过被子蒙头躺倒。
浴室门滑开的声响过后,聂廷昇披着浴袍走出来。
拖鞋敲击瓷砖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床边。
空气中弥漫着短暂的寂静,仿佛能感受到男人落在被子上的视线。
“贺歆,别躲了。”低沉的男声隔着被子传进来,“我知道你根本没醉。”
他语气平静,“这么多年,你的演技还是毫无长进。”
贺歆在被子里咬了咬牙,眼见被拆穿,索性一掀被子坐起来,瞪向他:
“聂廷昇!你的演技又好在哪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未婚妻其实是——”
话还没说完,眼前猛然覆下一片阴影。
男人俯身封住她的唇,将所有的争辩都堵了回去。
——
小区楼下,红色法拉利堪堪停稳。
周倪看着手机上那两条未读消息,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解开安全带,她侧身对盛炀和说:“你等我一下,我把车钥匙送上去就下来。”
“这小区有点大,我怕你迷路,一会儿带你出去。”
重逢后,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可总在某些时刻,她还是会不自觉地将他当成那个16岁的少年。
盛炀和看了眼后座上那几个印着高奢logo的购物袋,轻声提醒:“那些……不用一起拿上去吗?”
周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想起贺歆逛商场时买了一堆东西。
去年贺歆报过一次警。
她停在小区楼下的车窗被人砸毁。
因为刚下飞机赶着休息,遗落在副驾上刚买的名牌首饰和包包都被小区里的保安偷了。
想起那回贺歆接连跟她吐槽了半个多月的“倒霉事”,周倪点了点头:“嗯,是要拿上去。”
她推门下车,正要伸手去拎后座的购物袋,却发现驾驶座上的人已经跟着下来。
盛炀和利落地从另一侧车门取出所有手提袋,又绕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纸袋。
“东西不少,我来拿吧。”
男生不容推拒,手臂轻轻用力,手背露出几道好看的青筋。
见他一副热心的架势,周倪也不再推辞,带着人直接朝单元门口走去。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停在旁边那辆白色的保时捷。
——
5年前住过一次院后,贺歆的记忆力总是不太好,有时候连自己家的密码都会忘记。
几次重设过后,她养成了习惯,总会把新密码同步发给周倪备份。
今晚被聂廷昇一脸阴沉地扛走,周倪默认以为贺歆不会在家。
到达住户门口,她熟练地输入密码,将车钥匙轻轻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盛炀和则跟在了她身后。
贺歆虽然性格大大咧咧,却有着极强的选择性洁癖,从不在客厅区域摆放任何衣物鞋包。
偶尔忙得抽不开身的时候,她也会让周倪带人帮忙进家里放东西。
这么多年相处,周倪熟知她的习惯,领着盛炀和直接就往衣帽间走去。
穿过酒柜就是主卧室,衣帽间就在对面。
她正专心在前面带路,刚将那排名贵的红酒甩在身后,就被隔壁门缝里隐约漏出的一段声响惊诧到。
床沿的晃动,急促的呼吸……浓重得几乎要凝成水。
周倪脑子里“嗡”了一声,好半晌才明白过来那意味着什么。
几乎是出自某种本能,她猛地转身,来不及思考,抬手就往盛炀和耳朵上捂。
“别……别听!”
声音压得极低,却急得像要断掉。
只是她踮脚的动作太猛,又忽略了身高差,重心一下甩出去,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栽。
盛炀和手里的购物袋应声落地。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一把扶住她的腰。
隔着层针织衫,掌心之下,温软而纤细。
呼吸骤然拉近。
她的脸还泛着慌乱未褪的红,鼻尖几乎要蹭上他的下颌。
他和她就这么僵在卧室外的走廊里,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隔壁的动静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暧昧,无孔不入地往耳朵里钻。
盛炀和喉结滚了一下,扶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快走。”
周倪满脑子只有逃离,根本没注意他那些细微的反应。
她轻推了他一把,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又拽了下他衣角,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尽管两人的脚步放的很轻,却还是带起一阵细微的异动。
卧室内,聂廷昇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贺歆在他身下抿着唇,眼中还氤氲着一片水色,声音软得发颤:“没……没有。”
对上那片隐忍又带着欲求的神色,男人不再顾及,眸子更深地沉了沉,继续俯身吻了下去。
——
从贺歆家出来后,周倪与盛炀和一起走在小区后门隐蔽的小径上。
临近深夜,四周静谧,偶尔有夜间行驶的出租车从远处驶过。
夜风轻柔,路灯把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很久以前那样,盛炀和还是习惯性地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
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扶住她腰时的触感。
绵长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躁。
他试图不去想她捂住他耳朵时那双眼睛——
惊慌、懵懂……还有一丝来不及收住的、想要护住他的冲动。
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潮气。
周倪还沉浸在今晚那一连串尴尬的回忆里,脚步散漫,根本没看前面的路。
“姐姐。”
肩上忽然落下一道力量,不轻不重,将她往回拽了拽。
“啊?”她茫然地转过头。
“走路要看路。”盛炀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这才看见近在咫尺的树干,心有余悸地轻声道:“哦……谢谢。”
今晚状况太多,说不上从哪件开始乱,只觉得每一桩都撞在一起,搅得让人脑袋发胀。
不知不觉已经是临近十字路口的街角。
这一带是整座城市绿化最密集的区域,四周高楼环抱,成排的加杨树枝繁叶茂,在暖黄色路灯的映照下,将两人的身影笼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树干的意外终于让周倪的思绪回归正轨。
她环顾四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侧过头轻声问他:“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你家住在哪边?准备怎么回去?”
盛炀和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轻轻抛回给她:“姐姐住哪里,打算怎么走?”
“我家在远郊……”
周倪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又侧身看了眼斜前方正被放下卷帘门的地铁站,“这个点,只能打车了。”
这几年为了偿还债务,她过得相当节俭。
除非遇到紧急情况会打车,日常出行基本都依靠公共交通。
糊也有糊的好处,至少这几年,她总算过上了普通人的日子。
“远郊哪里?”
“泊湾公寓,怎么了?”
周倪下意识回了一句,目光从远处收回时,却发现盛炀和已经拿出手机帮她打好了车。
“那个,你不用……”
“时间很晚了,女孩子这么晚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他从手机屏幕里抬起眼,看向她,“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