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昨晚直播刚结束那会儿,#周倪 难听#这个词条就已经挤进热搜前十了。”
贺歆的声音继续从蓝牙耳机里传出来,收不住的亢奋,“可是直播一结束,画风就全变了,全都不关注你的改编,都改成猜测你和盛炀和的关系,甚至连#尤栗第一#那个热搜都没影儿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肆无忌惮,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龇牙咧嘴。
“还发卡,还卡点祝生日快乐……啧啧啧,这种操作不在台下悄悄进行,偏要在还没切掉的直播画面里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来,”
贺歆顿了顿,语气促狭,“周倪,你这弟弟心思可不简单啊。”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周倪很平常心地回了一句:“应该只是碰巧。”
她是真这么觉得。
昨晚主持人的收尾词里,原本是有祝她生日快乐这个环节的。只是直播时间太紧,最后被拿掉了。
PD举起的那张提示纸,盛炀和很明显也看见了。按那孩子的性格,出于礼貌回寒暄一句也不奇怪。
至于还发卡……应该也只是顺手的事。
“碰巧?”贺歆拖长了尾音,明显不信,“行吧——”
话题到了这里,像是要结束。
周倪都准备好要收起手机,耳机里突然又炸开一声尖叫。
“哎呀——我天我天!你快看《热昼》官微!!!!”
还债拮据这几年,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周倪的蓝牙耳机有些年头了。
防噪功能退化不说,还不太隔音。
她下意识把耳机往外扯了扯,又抬头看了眼前面专心开车的司机,冲贺歆低吼一句:“你小点声。”
说话间,她已经在搜索框打出了“热昼”两个字。
官方账号缓了几秒才出来。
标志性游戏人物的头像点进去,她一眼就看到最新一条内容。
发布时间显示1分钟前。
是一张带着公章的律师函截图。
【严正声明:
近日,我司创始人兼CTO盛炀和先生因参与综艺节目,与周倪女士在舞台环节中的正常互动,导致周倪女士遭受部分网络用户持续性的恶意诋毁、人身攻击及严重侮辱性言论的侵害,相关不实信息已对其个人名誉造成严重损害。部分低俗谣言内容亦对我司及盛炀和先生的公众形象产生不良影响。
周倪女士于九年前,在我司创始人盛炀和先生罹患面部神经纤维瘤、处境艰难之际,主动施以援手,资助其完成手术治疗,并在术后恢复及备考期间悉心照料,以家人之名守护至今。这份恩情,不应被污名化,更不容恶意践踏。
盛炀和先生视周倪女士为至亲家人。我司坚决维护创始人家族成员之合法权益,对任何捏造事实、传播谣言者绝不姑息。
现严正警告相关账号:立即删除侵权内容,停止传播不实信息。我司已完成证据固定,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绝不妥协。
也恳请公众:善意不该被揣测,恩情不应被亵渎。网络发言,请守住底线。
从梦时代科技有限公司
《热昼》运营团队】
评论区下方还在疯狂刷新,转发数每刷新一次就跳几千。
周倪盯着那些数字,有些茫然,也有些迟钝,愣是没敢往下划。
“哎哟哟哟,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腻了……”
贺歆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这算什么?番茄小说照进现实?资助过的落魄弟弟变成游戏新贵,然后他为你手撕全网黑粉?”
周倪没接话。
“你注意到时间没有?”贺歆的语气正经了几分,又带着那种看透一切的狡黠,“这会儿才刚过九点。”
“按这个时效,你那位弟弟应该是让法务团队连夜加班,赶在上班点第一时间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全网人睁眼就能看见。”
“还‘处境艰难之际,主动施以援手’‘悉心照料’,他这是连你们同居那段都准备周全了啊!”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而且我刚才特意去翻了下他和《热昼》微博……你猜怎么着?”
“除了工作宣发,几乎看不到任何一条私人动态。完完全全就是由团队打理的工作号。”
“偏偏在你这件事上亲自下场,又是微博又是律师函,还卡着点发。”
“周倪,你还敢跟我说是碰巧?”
周倪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那本笔记本还在背包夹层里。
“我现在还在车上。”她开口,语气尽量平稳,“有什么事到家再说吧。”
“行行行,你慢慢消化——”贺歆拖着调子,在挂断前又补了一句,“反正我话撂这儿:你这弟弟,对你绝对不简单。”
电话挂断。
车厢里安静下来。
周倪沉了口气,向后靠进座椅,偏头看向车窗外。
从机场到她住的远郊有七十多公里。
这会儿正路过一个村子,沿街有家小学,正是课间,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在校门口玩弹弓。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远处的草丛里,笑闹声隔着车窗也能隐约听见。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低下头。
屏幕还亮着,那张律师函截图静静躺在那里。
她的目光一行行往下移,最后停在某处——
【盛炀和先生视周倪女士为至亲家人。】
……真就差点被贺歆说服了。
她怎么能忘了。
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约定,就是成为“家人”。
——
那年户外综艺录得时间长。
米线摊偶遇少年的第二天,周倪就跟着节目组进了云城下辖的云村。
受当地政府委托,这期节目要给本地滞销的特色鸡枞菌做宣传。
为了增加趣味性,导演组设计了一场接力游戏。
嘉宾两人一组背靠背运水,穿越重重障碍,最后一人要踩在指压板上奋力起跳,用嘴咬下悬挂在高处特制加工好的鸡枞菌。
场地设在乡里中学的旧操场。
烈日当空,尘土被脚步带起,又在空气里浮沉。
没有树荫,没有遮挡,所有人的影子都缩成脚下小小一团。
阵容里依旧只有周倪一位女嘉宾。
前面两组男嘉宾里,一组有退役的运动员,另一组有常演硬汉的流量演员,这种游戏完成得轻松漂亮,笑闹间便通过了挑战。
轮到周倪这组。
队友完成任务后,她接棒冲向指压板。顾不上脚下的刺痛,瞄准目标,奋力一跃。
172的身高,第一次起跳就咬到了。
接连三组都如此顺利,预期的综艺效果大打折扣,现场气氛渐渐平淡下来。
导演组临时喊停。
道具人员匆匆跑上来,调整了悬挂高度,换了一个新的鸡枞菌,让周倪重跳。
那个形状有些微妙。
根茎粗长,伞头却异常小巧,以一种引人联想的姿态垂挂在空中,在日光下晃来晃去。
周倪站在指压板上,盯着那个新挂上去的东西,没有动。
“够不到的话,用舌头舔到也算!”现场PD举着喇叭,半开玩笑地催促了一句。
女性一旦成了男人堆里的唯一,就很容易成为集体消遣的靶心。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男嘉宾和部分工作人员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周倪抿了抿唇,直视着PD:“这个鸡枞菌,可以换一个吗?”
PD姓郑,野路子出身,因为和台里某位高层沾亲带故,这几年做了几档收视不错的综艺,养出了一身乖张的脾气。
他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我千挑万选才找出来这么一个个性独特的。赶紧吧,所有人都在等你收工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有探究,有催促,有看好戏的兴味,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周倪站在原地,没有动。
可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轻微的脆响。
悬挂在高处的鸡枞菌道具,伞头部分毫无征兆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