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盯着那张薄薄的纸,又缓缓抬起眼看她,眼皮微垂,睫毛轻颤。
像是羞赧,或者尴尬,也或许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她一时分辨不清。
不想让少年太过难为情,她没再追问,只是把欠条塞进他手里,话锋一转:
“好了,我要开始许愿了。”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暖黄的光晕下,女人长睫下的阴影浮动,侧脸轮廓分外清艳。
少年静静凝视,呼吸不自觉放轻,耳廓又不自觉地红了一圈。
许完愿睁开眼,周倪直接凑过去,一口气吹熄了跳跃的烛火。
客厅陷入短暂的昏暗。
她在那片昏暗里,看着少年起身,去开了灯,又走回来。
然后,他在她的注视下,有些紧张地拿出一个浅粉色的礼盒,递到她面前。
“……送给你。”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腼腆。
周倪笑着接过,打开盒子。
一枚高音谱号形状的发卡静静躺在绒布上,银光细腻。
发卡缝里还夹了一个“¥68”PVC价签,像是少年初次挑选礼物时的生疏与匆忙,还来不及被妥善藏好。
“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取出那枚发卡,抬眸迎上他盈满期待的黑棕色眼睛。
不知怎么,也许是这会儿氛围太好,她的心头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怯意。
于是话到嘴边收了收,再出口时已带上几分玩笑般的轻责:“不过下次再送我礼物,可别送这么便宜的,我好歹也是个明星啊。”
她当然知道,这68元,加上那个不算便宜的蛋糕,几乎已是少年所能拿出的全部。
可这一刻,她竟有些害怕这份过分纯粹的真诚。
少年却把这句话听进了心里。
他微微抬起眼睑,目光认真地望过来,语气郑重得像在许诺:
“你放心,姐姐。”
“以后……我一定会送你更好的。”
——
竞演结束,后台休息区渐渐安静下来。
周倪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攥着那枚被还回来的金色发卡,有些出神。
原本,这只是她在东城夜市随手买来夹碎发的刘海夹,因海报那日拍摄的妆造风格恰好相配,才被造型师拿来用作配饰。
后面被盛炀和拾起,想想也应该是纯属意外。
只是这会儿,她对着灯光看那发卡的质地,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这上面的水钻……以前有这么亮吗?
来不及细看,手机在台面上嗡嗡震动两下。
周倪放下发卡,划开屏幕,是小樊发来的消息:
【周老师,帮你确认过啦,今晚可以继续住在艺人别墅,明早再离开~】
【明天离开时别忘了跟镜头告别呀[嘿哈]】
她迅速回复:【好,辛苦你了[爱心]】
放下手机,她起身走进更衣室。
换好衣服出来时,目光不经意掠过梳妆台,又一次落在那枚发卡上。
静立了片刻。
她还是伸手将它轻轻拈起,仔细地收进了化妆包内侧的独立暗袋里。
——
从休息室出来,电梯正值维修。
好在只是三楼,她索性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时,敞开的防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模模糊糊的交谈声。
“干得不错。”
一道男声响起,赞许的语气毫不遮掩。
周倪胸口倏地一紧。
这个声音……她认得。
某种直觉驱使她悄然贴近门边。
透过缝隙,那张脸毫无防备地闯入眼帘,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血液凝滞。
那个谈笑风生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前经纪公司老板——
隋崇辉。
周倪签约摹星娱乐的第三年,隋氏资本入股。
随后,高层开启了一场声势不小的洗牌。
多番争斗下,一手提拔她的老板何汶诗被排挤出局,取而代之的正是隋家太子爷——隋崇辉。
那时周倪风头正劲。
独特的嗓音和鲜明的演绎风格,让各大音乐资源几乎断崖式地向她倾斜。
同公司的竞争对手眼红,将她早前一次私人聚会中的真心话片段恶意剪辑,那句“诗姐是我永远的贵人”在举报邮件里成了不服新老板的铁证。
之后她去医院探望病中何汶诗的照片,更是被直接送到了隋崇辉眼前。
新官上任,正值立威之际。
她的“不识时务”,就这么撞上了枪口。
一场自上而下的打压就此展开。
刚开始,周倪还试图去解释,去为自己求情。
可办公室门推开,隋崇辉只是靠在那儿,两指点着根高希霸,姿态摆得高高的,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求人可不是你这么求的,周倪。”
“起码得是这种程度。”
说完,他目光玩味地冲她甩出一张手机照片。
周倪迟疑着上前。
屏幕上,办公桌下,一个女人正俯首在一双腿间。
那女人头顶,还有一双手按着,右手背小指接近指根处,赫然有颗小痣。
意识到是什么后,她猛地甩开手机,目光从屏幕挪到他夹着雪茄的手上——
小指根处,那颗痣明晃晃地刺进眼里。
她一下恶心至极。
20出头的周倪,头一次遭遇这么赤裸裸的羞辱。
她盯着对面那张嚣张的脸,没给留任何情面,直接摔门而去,头也不回。
谈判破裂意味着撕破脸的开始。
此后,黑料营销铺天盖地,资源一降再降,她被塞进各种调性不符的消耗性通告,甚至被逼着出席那些充满骚扰的酒局。
一个接一个,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因为违约成本和责任摆在那儿,她硬是咬着牙生生扛了下来。
直到经纪人看不下去,承诺帮她组个饭局当说客,并几度保证会保护她,她才松动态度,主动约了隋崇辉吃饭示好。
可没想到,包厢里没喝几杯,她就觉得浑身酸软无力,意识开始浑浊。
等再清醒时,她已经躺在酒店房间的大床上。
而那会儿,隋崇辉正一脸猥笑地解她裤子上的拉链。
强烈的恶心与恐惧激发了她最后的力气。
趁他不备,她抬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朝他裆部狠狠顶去。
门外还有隋崇辉的人守着,她踉跄着冲向窗户,攀着空调外机,拼死翻入了隔壁阳台。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隔壁住着的人,居然是聂廷昇。
——
经纪人的背叛,隋崇辉的龌龊,扯断了她忍耐的最后一根神经。
酒店事件后,周倪毅然决然提出解约。
一场官司拖拖拉拉打了两年多。
在摹星娱乐法务强悍、准备充分的证据面前,从8亿的天价索赔中,法院最终判定她需赔付5000万。
可对隋崇辉来说,这远远不够。
为报“踢裆之仇”,他先是买断酒店监控,将那场骚扰营销成她“爬床未遂、恼羞成怒而愤然解约”。
而后动用关系全面封杀,让她在圈内寸步难行,业内无人敢签这个开罪了隋氏的人。
一个选秀冠军从云端跌落,不过就这么短短几年。
可也就是在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刻——
在那些被围堵打压、被恶粉纠缠、被平白抹黑的日子里,她遇到了盛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