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0日,是周倪的生日。
她和盛炀和第一次一起过生日,也是在9年前。
那时为了让少年安心准备高考,也因为自己快要毕业外加四处飞的工作性质,从把人“捡”回那天起,周倪就在云城租了间公寓长住。
小区离市区最大的三甲医院很近,私密性也好,适合他们这种需要避人耳目的组合。
10号那天,恰逢少年做完面部神经纤维瘤手术满一个月,正是复查的日子。
周倪本想亲自陪他去医院,奈何中途经纪人打来电话,有个紧急通告要出,就在云城周边,推不掉。
“没关系,姐姐,我自己可以。”
少年善解人意,接过她递来的病历本和医疗卡,仔细收进书包夹层,独自坐上了公交。
通告比预期结束得早。
她回到家,刚换下鞋,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生日快乐】通知。
她看着那条短信愣了两秒,才想起今天的日子。
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少年也该做完复查往回赶,干脆决定订个生鲜外卖,晚上同他吃一顿清淡的火锅,简单庆祝一下。
可软件还没打开,门铃就响了。
“回来了,医生怎么说……”
以为是少年回来,她随手拉开门,话都问了一半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人,居然是周时昌。
“你居然……真的住在这里。”
手指握着门把倏地收紧,周倪下意识想把门顶上,可周时昌已经抬手抵住了门框。
他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熟悉的居高临下,“要不是老韩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周倪一下就听懂了。
老韩是周时昌的笔友,这几年在云城旅居。
上次她带少年去医院做手术时碰见过,打了声招呼。
没想到这点事都能被他拿来当线索。
她按着门把手,声音极度冷淡:“大老远从国外跑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从她上大学之后,周时昌就带着刘蓓玲和他那位新女儿移民到了国外。
上次在云城录综艺碰见,也是因为他新书活动的碰巧。
父女俩像两艘各走各的船,早就不在一个航道上了。
“这就是你的教养?”周时昌猛地推开门,直接站到玄关里,反手把门带上,“我都听老韩说了,你上次带着一个男生去医院,他又看着你跟男生一起进了这个小区!”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周时昌逼近一步,盯着她,“你一个公众人物,随随便便带个男生回来同居,那孩子还是个未成年!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想你?身为你的父亲,我的名声又往哪儿搁?”
他声音越说越高,周倪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不劳您这位‘文学巨匠’费心。”她咬字清晰,“我和你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的人生,你也没有资格插手。”
“什么叫‘我没资格’?”周时昌被她这话激得额角青筋直跳,“我是你父亲!”
“父亲?”周倪看着他,“睡刘蓓玲的时候你有想过你是我的父亲吗?”
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瞬。
周时昌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周倪却没有停,甚至带了点讽刺和挖苦:“这些年你带着你的新家庭在国外过得很好吧?那现在跑回来指责我做什么?怕我丢你的脸?怕我这个‘不孝女’影响你周大作家的清誉?”
“你——”周时昌抬手指着她,手指都在抖。
“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他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更重,“坑蒙拐骗无知少年!往大了说,你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你明白吗?”
“刑事责任”四个字砸下来,周倪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听见什么笑话。
“负刑事责任也跟你没关系。”
她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如果你怕到时候拖累你,我大可以出一份声明,表示我周倪与你周时昌早已没有任何父女关系。”
“你可以放心地、毫无顾虑地,和你的新挚爱至亲安度晚年。”
周时昌被这话彻底激怒,猛地又一次抬起手。
周倪没有躲。
她只是仰着脸,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又要打我了是吗?”
她像是在问他,“要不要数数看,从母亲去世以后,你一共打了我多少回?”
——
与周时昌闹得不欢而散后,周倪在家等了很久,却始终不见少年回来。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窗外天色早已暗透,雨势越来越大,玻璃被冲得模糊一片。
担忧层层叠加,她再也坐不住,起身拿了伞准备出门。
门一打开,角落里的蛋糕与礼盒便撞入眼帘。
点缀着珍珠的奶油边缘已有些融化,上面还附了一张写满各项医疗费用、生活费用的欠条。
落款处“盛炀和”的名字上,还像模像样地按了一个手印。
她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顾不上细看,将蛋糕和礼盒随手放在鞋柜上后,她飞快跑出小区,沿着医院的方向一路寻找。
路上也不管自己公众人物的身份,她戴着口罩撑着伞,见人就问,逢人便打听。
终于,在离家五公里外一个公园的僻静草丛边,她发现了那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那刻,他还正蹲在角落,拿一块塑料泡沫板为一只小狗搭棚。
一路积攒的担忧与焦急,在这一刻化为怒火。
她急着上前准备宣泄,结果吓跑了小狗。
可当目光完全看清少年的模样时,她所有的愤怒又都一下堵在了嘴边。
少年已浑身湿透,脸上的疤痕贴被雨水泡得卷边、散开。
整个人在她面前瑟缩着,就跟那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孤独又狼狈。
周倪一下子心软下来。
缓了口气,她走上前,将伞倾向他头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跟我回家。”
她用力想将他拉起,可少年却僵着身子,暗暗抵抗。
“我……不能跟你回去。”
他慢慢将手抽回,重新抱紧自己,动作里带着复杂的抗拒,还有一丝不敢流露的贪恋。
就这么一下,周倪全都明白了。
她和父亲那些伤人的话,他全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