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第二天一早回东城的飞机，没停歇多久，周倪便摊开行李箱，开始收拾物品。
来时就晓得不会待得长，因而带的东西也不多。
只是这几天和选手们朝夕相处，礼物互赠的互赠，节目组的纪念品、赞助商的赠礼一个接一个地往手里塞。零零总总加起来，行李箱塞满了，床上还堆着一小堆。
不得已，她翻出背来的双肩包，一样样重新分类，往里装。
这几年因为一直写歌，她有随身记录灵感的习惯。
整理到那本便携的格纹笔记本时，也许是连日彩排与直播积攒的疲惫终于涌上，又或许是夜深人倦，意识有些涣散。她一个没拿稳，笔记本“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的不轻，封皮都脱了节。被藏在封皮与内页夹层中的那张纸条，毫无征兆地滑了出来。
周倪心惊了一下，慌忙弯腰拾起。
今夜到底是有些心潮难平。
也许是刚刚在车里，那双映着夜色的眼睛太过灼亮。
犹豫片刻，将纸条上的浮尘轻轻拍去后，她还是忍不住将那张被反复折叠多次的纸，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写满演算公式的草稿纸，每一寸空白都被利用到了极致。
而就在一片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与推导步骤的隐秘角落里，藏着一行极小、极密，却又异常工整的字迹：
「周倪，我喜欢你。」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行小字，周倪正呆呆出神，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两下。
将纸条重新叠好，塞回封皮夹层，她这才拿起手机。
来自未备注的【Shawn】的对话框里，静静躺着两条新的消息：
【姐姐，我到酒店了。】
【晚安。】
周倪的目光悬在屏幕上方，轻轻掠过那两行简短的文字。片刻停顿后，她还是回了他一句：
【嗯，晚安。】
——
第二天清晨，周倪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按照节目组的指示，离宿前需要和别墅内各个摄像头打声招呼，留作素材。
她顺着走廊一路走过，对着那些黑漆漆的镜头挥挥手，说几句“拜拜”“谢谢照顾”之类的话。
下到一楼时，她特意绕到尤栗房间门口，将昨晚准备好的那份礼物轻轻放下。
是一盒她常用的护嗓含片，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只有四个字：「比赛加油。」
做完这些，她拉起行李箱往门外走。
刚走到玄关，身前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推门声。
尤栗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发丝凌乱，神色里带着明显的惊惶。
看见周倪还在，她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周、周倪姐，你还没走啊？”
她迅速低下头，手指胡乱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试图遮掩什么。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勉强的笑。
“这就走了。”
周倪看着她，无意瞥到她领口一抹暧昧的红痕，有些刺眼。
像是被那一眼烫到，尤栗条件反射般将外套拉到顶，攥着领口的手指关节发白：“那个……我录了一晚上节目，太困了就不送你了啊，周倪姐……”
她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镇定，摆手时都在抖，“祝你一、一路顺风。”
“好，谢谢你。”周倪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另外也祝你比赛顺利。”
她转身准备离开。
目光掠过女孩垂落的手腕时，她先是下意识晃过又看回。
腕骨凸起的部分，有一片淡淡的紫痕，像是指印，又像是被什么用力攥过后留下的痕迹。
周倪拉着行李箱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地踌躇片刻，她还是转过身，走回尤栗面前。
“尤栗，”她举起手机，语气平常，“既然不再是竞争对手了，加个微信介意吗？”
尤栗一怔，眼中的慌乱还未褪去，又添了几分困惑。
她看着周倪，像是在辨认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只是想交个朋友。”
周倪看着眼前20出头、满脸不安的女孩，从里窥探出了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被困住的人才会有的恐惧。
她语气放得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什么：“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
成名的路有多难走，她比谁都清楚。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自己那样幸运，刚入行就遇到何汶诗，被护着走过最初成名的那三年。
她大概猜得到尤栗身上发生了什么，也大概猜得到那些她说不出口的身不由己。
这个微信，是她此刻唯一能给的善意。
也许是听懂了。
尤栗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倏地变红。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得几乎点不准屏幕。
好友通过的那一刻，她忽然上前一把抱住了周倪。
很用力，像溺水的人想拼命抓住什么一样。
“谢谢你，周倪姐。”
镜头还在记录，她只能哭得很克制。
肩膀微微发抖，呼吸压抑地哽在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碎在里面，又拼命想拼起来。
周倪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没有多问，只是低声说：“没事的。”
——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东城机场。
周倪压低帽檐，整理好口罩，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
一路到出口，直到拿出手机准备约车，她都总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偶尔的一两道，而是隐隐约约的、从不同方向投来的注视。
直播带货这些年，虽然也积累些粉丝，但那些都是图直播间靠低价引流得来的“散粉”，有相当一部还是50岁往上的中老年人，通常都是关注没两天都自动取关，忠诚度不高。
而《声浪》也不过才一期的曝光。
她知道，以这种情况而言，绝不可能有什么粉丝来接机。
昔日被骚扰的后遗症还在，那种被人暗中盯着的感觉还是让她不自在。
她果断取消订单，转身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子才堪堪驶离机场区域，手机就响了。
“天呐！周倪，你上热搜了！你这下是真的要火了！”
刚一接通，贺歆那头一惊一乍，尖锐刺耳。
周倪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
昨晚那样的结果，她能上热搜，不用想也肯定是什么“唱功翻车”“不敌新人”之类的负面内容。
这女人这会儿打来，八成是为了调侃她。
“你就这么不盼我点好？”周倪心里这么想着，话也就跟着说出了口。
“啊？”贺歆在那边愣了一下，随即声调更高了，“你和盛炀和一起上热搜，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周倪眼皮“哒”地一跳：“你说什么？”
“你没看微博吗？”
贺歆这么一提醒，周倪才想起从先导片播出那天退出登录后，微博就再没打开过。
她匆忙切换界面，点开那个熟悉的大眼图标。
只是不知为何，接连几次尝试，不是登录失败，就是出现未知错误。
“我微博登不上去，你把截图发我看看。”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贺歆动作极快。
不出片刻，手机接连震动，几张截图发了过来。
周倪飞速点开，一张张划过，猛地在其中一张顿住。
截图显示的时间是2分钟前。
热搜榜第一位，一个带着“爆”字的词条赫然在目：
#盛炀和 她是资助过我的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