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浓，电视台门口聚集的粉丝渐渐影响到交通，保安和交警开始介入疏导。
混乱与热闹交织成一片，没人留意到这方被雨幕隔绝的小小天地。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周倪被一只稳健的手护着坐进车内。
她还来不及整理湿透的衣衫，便看见盛炀和俯身靠近，目光掠过她滴着水的发梢，眉心微蹙。
“姐姐，你等我一下。”
声音在车门边低低落下，带着雨夜的清冷。
没等她回应，他已转身撑伞走向车尾。
后备箱开启又清晰地合上，不过片刻，他重新回到车门边，手里多了一条纯白色的毛巾。
“先擦一下，别感冒了。”
毛巾柔软干净，被男生修长的手指握着递到她面前，“我前两天健身新买的，还没用过，放心。”
像是为了让她安心，他特意补了后面一句。
周倪微微一怔：“谢谢。”
接过毛巾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一阵暖意传来。
微热，带着薄茧的粗粝感，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划过皮肤，留下一道细微的痒。
“那……姐姐，我要关车门了。”
还没从那种异样的触感中回神，面前的声音又响起来。
他语气小心而柔缓，仿佛怕惊扰了她。
周倪顺着门边看向他，轻轻点头：“好。”
车门轻合，雨声被隔绝在外。
朦胧的车窗上，她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绕过车头，冷调的衬衫在雨中柔成一片虚影。
很快，主驾驶的门被拉开，带着雨水清冷的气息涌入车内。
收伞坐定，盛炀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暖气开到最大。
“这样可以吗，姐姐？”
他侧过身，细致地调整空调出风口的方向，确保暖风能均匀地吹拂在她身上。
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他却浑然不觉，抬眸看她时手上的动作还未停。
车顶灯柔和的光落进他眼里，将那双黑棕色眼眸映得格外明亮，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嗯……可以。”
对上那道视线，周倪眼皮轻颤了颤，低声应了下，又仓促移开眼，偏头抓着毛巾开始擦拭湿发。
毛巾覆住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此刻有些慌乱的神情。
身旁传来窸窣的动静。
余光里，盛炀和正抽着纸巾擦拭身上的雨渍。
身上的衬衫有些单薄，布料因雨水浸湿变得有些通透，隐约勾勒出青年流畅而结实的肩臂线条。
或许是为了擦去颈侧的水痕，他还解开了领口的两颗纽扣，露出一段清晰分明的锁骨。
纸巾随着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微凸的喉结，动作慢条斯理。
在密闭安静的车厢里，这个寻常的举动竟透出一种说不清的、微妙的意味。
周倪无意间抬眼，从前方的后视镜里瞥到这一幕，擦拭头发的动作蓦地一滞，毛巾险些从指尖滑落。
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拨弄了一下。
她慌忙攥紧毛巾挪开视线，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25岁的盛炀和，好像真的和16岁时那个清瘦少年截然不同了。
棱角愈发分明硬朗，肩背宽厚结实。
属于成熟男性的特质，在他身上已然充分显现。
看得出来，这些年，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车外雨声喧哗，车内却是一个被隔绝的、气息交融的静谧世界。
两人身上都带着湿意，擦拭的动作间，手臂或手肘难免轻轻触碰。
在这昏昧的雨夜里，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像某种细微的撩动，若有若无。
周倪只觉得氛围有些难捱。
她将视线转向车窗外，盯着那些蜿蜒滑落的水痕，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身旁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擦发的毛巾已不再干爽。她终于隐隐察觉一丝不对——
车子竟一直没有发动。
她带着疑惑转过头，却毫无防备地撞进一双始终凝望着她的黑棕色眼眸里。
盛炀和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砰砰砰”地跳得厉害。
不知是车内暖气开得太足，还是湘城5月初露的夏意被这方小空间无限放大，周倪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姐姐……”
像是看懂了她眼底的疑惑，他嘴角轻轻扬起弧度，带了点细微的气音：“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地址。”
周倪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将心头那股莫名的躁意压下，故作镇定地低应了一声：“哦。”
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巷国际别墅区。”
男生指尖在导航屏幕上轻点几下，车内很快响起系统默认的女声提示音：
“准备出发，全程11.8公里，大约需要20分钟。雨天路滑，夜间行车请减速慢行……”
车子平稳启动，如同一头沉稳的巨兽，无声地破开雨幕，驶入茫茫夜色。
暖气持续输送着暖意。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温已攀升至27度。
五月的南方城市，湿气散去后，暖意便显得有些黏腻。
周倪感到些许燥热，挪了下身子，将披在肩头的西装外套取下，叠放在膝头。
动作间，一下就瞥到那枚刻着“S”纹样的袖口扣。
她微微一愣。
刚刚竞演舞台上灯光太闪，状况太多，她都没注意到，他居然穿的……是这一身。
——
盛炀和18岁生日时，周倪送过他一套正装礼服。
那年暑假放得晚。
7月16日那天，周倪恰好在浦城赶通告。
中途逛商场休息，她偶然瞥见橱窗里模特身上的袖口扣，刻着“S”纹样，当即便决定将整套礼服买下。
晚上约着少年一起吃饭，她匆匆将礼物送出，便赶了下一场通告的飞机。
忙完已是凌晨一点。
下榻酒店后，她点开手机，才发现少年不知何时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宿舍的落地镜前，少年站在那里。
大概是很少自拍，拿手机的角度有些别扭，接近1米9的个子愣是拍出了1米7的效果。
只是那副五官依旧清俊硬朗。
或许是满脑子都是袖口扣上“S”和“盛”的联想，她完全忘了要确认尺寸这回事。
直到看见少年穿上身后，她才发觉衣服整整大了一圈。
照片里，盛炀和披着那件礼服，肩线垮落，腰身空空。
尽管身量修长，但整体看去，却还是像一个偷穿大人西装的懵懂少年。
先前买时导购说过，这是孤品，不退不换。
看着屏幕中有些滑稽却依然安静的身影，周倪歉疚地揉了揉额角，有些强行解释般地发了文字：
【那个……你现在太瘦了，我想你总归还在长身体，所以就给你买得偏大了一点。】
顿了顿，她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总之这衣服……你喜欢吗？】
时间已晚，她也没想着少年会回复。
可消息刚发出，对话框就紧跟着弹出一句：【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周倪有些半信半疑：【真的？】
【嗯，真的。】
也许是怕她不信，少年后面又追加了一句：
【真的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