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倪看着那行字，没怎么思考就敲了屏幕：【不希望。】
绿色气泡弹出对话框的瞬间，她才像从一场混沌里清醒过来。
怎么……就发出去了？
夜晚总有一种让人心神松懈的魔力，能让身体里的迟钝和顺从本能地占据上风。
她握着手机，维持着打字的姿势，怎么看那三个字都觉得不对劲。
正准备再补点什么，那头的回复又一次抵达。
这次是一条语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
“那就好。明天还要拍摄，姐姐早点休息，晚安。”
听筒里传来他极浅的笑音，又因背景静得像是深夜的空房间，衬得他的嗓音格外清晰低沉。
语音条滚动完，屏幕光暗了暗，映出她有些怔忪的脸。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又按了上去，将那条语音重新播放了一遍。
沉缓，温和，带着一种能轻易抚平焦躁的安稳力量，从耳膜轻轻撞进心口。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周倪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到桌边倒了满满一杯水，一口气灌下大半。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带走脸颊上悄悄攀升的温度。
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又无意识地朝脸颊扇了扇风。
手机还攥在她手里，屏幕上，那条8秒的语音还明晃晃地亮着。
她沉了一口气，倒出一颗褪黑素塞进嘴里，咽下去。
然后关灯，走进卧室，拉过被子，又闷过头顶。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
她心想。
——
《零距》预计在9月上旬播出，制播同步的策略下，从7月到8月的拍摄与后期制作，堪称争分夺秒。
这也使得眼下7月的预热宣传变得格外密集而关键。
第二天一早，小卓开车将周倪送到摄影棚。
拍摄地点在金耕娱乐的场地里，凭借与金台那层紧密的关系，团队对节目想要的味道摸得很透。
周倪还记得样片里的基调，强调“陪伴”与“观察”的互动感，色调或温暖或沉静。
可等她真正踏进摄影棚，才发现实景比屏幕里呈现的氛围更浓烈。
层层叠叠的红色丝绸从高处垂落，在鼓风机的吹拂下轻柔波动，灯光穿过薄纱，晕出一片朦胧而浓郁的光影，好看是好看，就是总让人觉得有些……暧昧感。
“周老师，我们先去化妆换衣服吧。”没等周倪对着这片红出神，化妆助理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
她应声跟着往里走。
绕过一小段走廊，化妆间在尽头第二间。
门被推开，有人已经早早等在了那里。
“姐姐，早。”
盛炀和坐在化妆台靠里的椅子上，闻声转过头来看她。
今天拍摄的主题是“牵绊”。
为了配合布景，服装师给他搭配了一件白色新中式上衣，缀着三颗盘扣右肩下方散着几点墨色竹叶的暗纹，下身是条简简单单的黑色宽松长裤。
造型师将他的头发烫成极具“弟弟”感的莱斯利卷，柔化了原本硬朗的五官线条，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天生的攻击性。
柔软与锐利的反差，极具视觉冲击力。
周倪进门的时候，他的妆已经上得差不多，不仅打了底，眼尾还勾了一笔极淡的眼线。
本是一身温润如玉的气质，偏偏那点若有若无的感觉，在他立体深邃的轮廓里悄悄渗进几分妖冶。
她目光不由得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
“早。”
昨晚那条语音带来的酥麻感还残留在耳边，这会儿又听到他的声音，她喉间无端发了点紧。
被造型师引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像是为了掩盖过心里那点不自然，她又状若常态地问：
“是不是等很久了？”
余光里，造型师的嘴角像是轻轻抽了一下。
怎么说呢，好像又是句废话。
那么复杂的妆发都做得差不多了，还问人家等没等很久，周倪又一次被自己的没话找话给恼住了。
知道他今天下午还有要飞欧洲的行程，她特意将拍摄时间定在了早上。
可市区就是这点不好。
公寓离公司明明不到3公里，提前半小时出门，一碰上早高峰，紧赶慢赶还是迟了5分钟。
心里各种愧疚和尴尬搅成一团。
可偏偏对面那双带着眼线的眸子坦然地看了过来，眼尾弯出了点蛊惑感，语气却很平和包容：
“没有等很久，我也才刚到。”
话音刚落，门又被敲响，《零距》的外拍PD和摄像走了进来。
今天除了拍宣传照，还要录一段简短的采访，用作先导片和给超级会员抢先看的物料。
造型师拿起卷发棒开始给周倪做头发，化妆助理在一旁给她打底。
为了追求那种“突击采访”的自然感，两人就直接就在化妆间里录制。
采访的问题之前在节目群里大致对过，周倪也提前和盛炀和打过招呼。
但或许是身处自己更熟悉的环境，那股年长几岁、习惯照顾对方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摄像机架好，即将开拍前，她不由得微微朝他那边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说：“一会儿的问题，如果有你觉得不好答的，就递给我，我来说。”
出门前，为造型好做，周倪特意洗了头。
话音落下，一缕卷好的头发从卷发棒上松开，造型师的手带着那缕头发轻轻一甩，几绺柔软的发尾便从盛炀和眼前拂过。
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轻盈地闯入了他的领地。
纯洁的，细密的，就像她望向他的那双眼睛。
“怎么了？是紧张了吗？”
直到做完唇部打底，对面都没有回复，以为他怎么了，周倪又往前凑了凑。
那抹水润视线里拉近，又轻晃。
盛炀和定定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没有。”
隔了半晌，才像在回应她先前的提议，慢慢点头，“好。”
“两位老师，打扰一下。”
摄像师调好角度，PD见势走过来，“先沟通哈，咱们这个采访想拍出朋友闲聊那种自然的感觉。为了让互动看起来更亲近些，我们只准备了一个麦克风，需要两位传递着用，或者凑近一起说，这样画面会更生动，可以吗？”
周倪看了一眼递过来的麦克风，贴着《和她零距离的一天》节目LOGO的手持式设备。
又看向盛炀和，见他没什么异议地点了头，她才接过来说：“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