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菜鸟的属性被撞见,外加他出现得突然,周倪多少有些尴尬:“那个,其实我……”
“可能得换个账号。”
盛炀和没留意她抠手的小动作,仔细看了眼屏幕上的状态,便伸手去蹭鼠标。
指尖擦过,周倪下意识将手移开,他跟着就握了上去。
银灰色涂层表面还留着女人掌心的温度,潮潮的,带着点热。
他低头掠过一眼,又收拢掌心覆得更严实了些,随即利落地滑动光标,退回登录界面。
“为什么要换账号?”注意力被拉回,周倪抬头看他,有些不解。
“这个号等级高。”他声音平和地落在她近旁,“我带你从最基础的开始玩。”
游戏开发和运营流程中,为了方便发现各阶段问题,内部通常会预设多个不同等级的账号进行测试。
周倪刚才登录的,正是一个拥有完全装备和技能的高阶号。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玩得磕磕绊绊。
想到这里,那点刚淡下去的窘迫又浮了上来,级别从“菜鸟”直接跌成了“白痴”,她简直无地自容。
盛炀和的神情却始终如常。
他身子朝她这边侧了侧,俯得更低,左手伸上前开始输入新的账号和密码。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男生的存在感变得无比清晰。
黑色棉质T恤下,他的大臂紧实有力,随着啪嗒啪嗒键盘的敲击声,手背到小臂的线条微微绷紧,肤色下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周倪将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手无声收了回来,手指在桌下轻轻蜷缩,又松开。
“好了。”他轻轻敲下回车键,手顺势搭在她的椅背上。
那一点轻巧的力道让她的身躯微微后仰,后颈轻轻靠上了他的手臂——
热热的,腕骨擦出一阵麻意。
屏幕暗了一瞬,随即展开全新的画面。
与方才那个华丽的“满级号”界面截然不同,这次进入的是《热昼》世界真正的起点:
一个因失去“昼”而陷入永恒黄昏、被危险与黑暗笼罩的失落国度。
崩塌的神殿,龟裂的焦土,空中悬浮的黯淡结晶,远处天际那片凝固般的昏黄暮色。
宏大又残破。
周倪再次被这精湛的3D渲染技术震慑住,一时惊叹到忘我:“天啊……这也太壮观了。”
她身体不自觉地前探,胸口轻轻蹭过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温软的触感传来,盛炀和的手臂微微一僵,下意识想收回,小臂却在下一秒被一双手轻轻抓住。
“这些画面……”周倪仰起脸看他,眼里因惊讶与新奇而发亮,“都是你做出来的吗?”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地体会到,为何这款游戏能在如此竞争激烈的市场中出圈,让无数人为之着迷。
这些光影所构建的世界,这些山海屋殿还原的精致度,其精妙与冲击力,在她看来完全不输那些耗资巨大的好莱坞特效电影。
“……嗯。”
盛炀和看着她明媚发光的侧脸,喉结微微滚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光滑的桌沿。
屏幕上的画面仍在无声流转,低徊的背景音乐中,游戏已进入世界主线。
传说中,代表温暖与生命旋律的神女,在远古灾变中以自身为代价冰封了蔓延的“黯蚀”。
她的意识与力量散落四方,真身化为最核心的“永昼冰晶”,长眠于世界中心的“白夜神殿”。
故事围绕寻找这位“神女·昼”展开。
玩家所扮演的,是一个出生便背负“黯蚀源”诅咒的孤苦少年,在世人的厌弃与恐惧中,独自踏上唤醒神女的漫长旅途。
置身于这恢弘逼真的冒险世界,高精度的画面与音效一次次将她的惊喜阈值推向新高,周倪彻底像个刚入学的好奇宝宝,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晶能是什么?不同颜色代表不一样的能力吗?”
“心火值要怎么恢复?我好像一直不够用……”
“这些散落的书信捡起来有什么用?上面写的内容有什么线索吗?”
盛炀和没有半点不耐。
屏幕里的主人公无论被黯蚀体击倒多少次,她都抛来什么,他便接住什么,不疾不徐,一一拆解。
他站在她椅背后,目光兼顾着屏幕和她的手,一手轻轻托住她握鼠标的手背,另一只手从她肩侧绕过,指尖落在键盘上,低声告诉她该按哪个键。
午后的阳光正盛,金色的光缕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漏进来,他的肩膀恰好遮去了一半明明晃晃的光影。
“走这里。”
“注意看地图。”
“这个地方可以帮你技能升级,先试试。”
头顶传来的嗓音温和而稳重,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微甜的佛手柑香气,渐渐笼罩了四周。
周倪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被他环在了怀中。
手背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他其实握得很轻,并未完全包裹,可那带着微湿的触感让她有些心慌意乱。
屏幕上缭乱的技能光影、跳动的数值界面,在她眼里渐渐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虚影。
思绪跟不上他引导的速度,几乎像个被牵线的木偶,他带着她点哪里,她就机械地按哪里。
盛炀和似乎并未察觉她的走神,依旧沉浸在他的“游戏导师”角色里,神情专注而耐心,仿佛真的要将她从一无所知教到游刃有余。
屏幕反光映出他专注利落的侧脸。
或许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他流露出一种沉静而从容的自信,那是她很少见到的模样。
终于,在血条即将耗尽的最后一刻,伴随着一道精准的核心攻击,画面迸发出绚烂的绝杀光影,“胜利”二字跃然而出。
周倪直到这时才尝到最原始纯粹的快乐。
她赢了。
她忍不住转过头,懵懂又欣喜地望向他,颊边笑得弧度柔软:“我们是赢了吗?”
盛炀和低头。
从这个俯视的角度,能清晰看见她脸上那层因为兴奋而透出的薄红,白皙的皮肤下泛着光,像初春枝头沾了露水的花苞。
他很轻地应了一声:“嗯,我们赢了。”
温热的气息随着话音拂过她额角的碎发。
触感往往比其他知觉更直接。
周倪这才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不自觉地偏开脸,轻咳了一声:
“那个……你可以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