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包间合上门，周倪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将帘子拉开，望向外面。
北城寸土寸金，高楼鳞次栉比，从27层望出去，满眼都是密匝匝的玻璃幕墙和钢筋骨架，像一片被切割整齐的水泥森林。
心里越是乱，就越是只想发呆放空。
对着这一派冷硬的现代风景，她终于有了片刻的宁静。
只是这样的松弛还没多久，手机的备忘录就响了起来——
【76互动】。
看清事件名，她才想起今天是固定和“76小分队”互动的日子。
最近又是综艺赶场又是谈恋爱，竟然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因为群人数上限的缘故，这个最早只有76人的小团队如今已经扩充到了5个大群。
除两个核心群外，其他群里都有粉丝专门盯着她的超话、短视频和论坛热度，雷打不动地做数据。
为了回馈这份心意，在第三个群建起的时候，她就与她们约好会在固定的时间登进小号，和她们线上见见面，多聊聊天。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3分钟。
她没再多耽误，调整好状态连忙将小号登上，点进了群聊。
不出所料，群里早已有人开始陆续冒泡，发表情包静候。
头像和昵称仍旧是很活跃的那几个，周倪挨个引用打了招呼作为开场。
见自家姐姐出现，粉丝们还是一样，一贯热情激动又保持保持分寸，屏幕界面很快被热腾腾的问候和爱心填满：
有问她最近累不累的，有抖机灵逗她笑的，有发自己做的同人图和手写小作文的。
同时还有不少人对她新专辑表达期待，对未来的工作安排表达关心。
与很多艺人奉行的“保持距离”理念不太一样，周倪还是想走“亲和”路线，对于这些滚动的热切，她尽量保证耐心回复，能不漏掉就不漏掉。
几个群来回切换，回完一轮已是将近1个小时过去。
等回到76小分队首群，发完告别的话准备下线时，她才发现群里的人数从几秒钟前的500变成了499。
群里也有人注意到，直接发问：【谁退群了？】
消息一出，其它准备潜水的又都跟着好奇应和：
【是不是误触了？】
【呼叫群主，看看是不是有小伙伴误操作了！】
身为管理员的薰薰首当其冲，在全体成员筛查一圈后，又很快给周倪私发了一条消息：
【好像是YXL那个昵称退群了，放心周倪姐，群里每个铁粉我都记录过微信号了，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她加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一分钟不到，就弹出来薰薰添加YXL好友的截图。
周倪很快敲字，【好】都还没发出去，上方突然弹出了条短信，开头一下抢走了她的注意力：
【我是韩姗，忘了跟你说，YXL是栗栗的微信小号，她从76小分队建群就一直在里面，这个号当初是我帮她申请的。76已经5个群了，想必也不缺这一位粉丝，我就退出了。不用加我，这个号不会回群。另外电话号码我是从栗栗的通讯录里找到的，放心，不会泄露，短信也不用回我。】
周倪消化着这段字的内容，在“YXL”处徘徊好半晌，才慢慢记起一件事。
当初《声浪》比赛结束，她趁录《零距》间隙给尤栗发祝贺消息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个YXL在群里撤回过一条消息，之后才炸出一堆潜水的人来。
那时候她以为是哪个粉丝手滑了，没多留意。
可偏偏命运就是这样，很多时候都让人措手不及。
这些细枝末节从回忆里串联出来后，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心里那股解不开的愁绪更浓了一层。
“周小姐，包间时间到了。”
经理忽然在门外敲了两下，声音客气而克制。
她被惊回了神，这才想起看眼时间，又赶忙把人叫进来：“这么快吗？”
“嗯，您的助理尤小姐刚刚联系我，车已经等在南侧门口了。”
经理站在门口，冲她温声提醒。
今天简直是应接不暇。
行为被情绪牵制，脑子也被完全打乱了节奏。
对着空荡的门后看了很久，她问：“……盛先生呢？”
“盛先生有东西留给您。”
经理将手边的袋子递过来，她接过，透明分层的保温盒，带着温热的雾气，里面整齐叠放着6枚饺子，面皮上捏着两个俏皮的尖角。
盒盖上面还贴了一张字条。
字迹锋利却收得干净，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怕打扰姐姐你，就没给你发消息。饺子是找酒店厨房借的食材，放心，是你爱吃的馅料。我去赶飞机了，姐姐趁热吃。」
——
三月份依旧连轴转。
周倪忙完这个忙那个，日程排得密不透风。
只是因为那天的见面心里多少有些愧疚，每天惯常的早晚问候变成了雷打不动的视频，一有空，她就会主动拨过去看看他。
不过他好像更忙。
《热昼》出海之后势头很好，除去固定的版本更新与活动运营外，春节时推出的限定皮肤里，从敦煌壁画的色彩复刻到衣袂飘逸的“吴带当风”，还有人物服饰上大量考据的汉锦云气纹与缠枝莲纹，直接在国外掀起了一股东方美学热，连带着神女的周边一度售罄。
这些亮眼的成绩还被官方的一些文化类账号转发，在游戏之外破圈到了文博和文旅行业，也因此被媒体赋予了一层“文化出海”的使命。
偶尔在新闻的间隙，甚至还能看到他出现在官方会议的身影。
依旧是不加任何修饰的直给镜头，角度时常很迷，但底子摆在那里，那张脸依旧经得起任何角度的审视。
她很为他骄傲。
忙碌之余也会提醒他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只是在那些转场的间隙里，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点开那两人的动态。
三月是国家民生最热的阶段，铺天盖地的两会报道占据了各大平台的头条，娱乐圈的热闹便显得冷清了不少。
有些网友闲不住，顺着记忆翻起了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几个账号，发现除去依旧在坚持发声的韩姗外，之前一直在网上奔走的尤母已经好久没有动静，专门用来维权的账号一连好几天没有更新，连评论区都冷冷清清。
这么一来反倒激起了一些零散的揣测：
【这是被公关了？还是拿到钱了？】
【估计是觉得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水花了吧，换做是我，被这么多人骂我也心累啊……】
【本来就是，真拿网络当法庭了，要是人人都这么闹，法官律师不都早下岗了】
【真是看出来最近没瓜吃了，这都值得被讨论了吗？不过该说不说，阿姨已经50w粉了，该实名了哦~[狗头]】
几位网友各说各话，关注点散落一地。
周倪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反复斟酌之后，还是用微博小号给“尤栗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微博设置了权限，未被博主关注的人无法发私信。
“倪倪姐，该出发了。”
小卓推门进来提醒她。
今晚有一场关于女性权益保障的慈善晚宴，主要是为了遭受过侵害的女性群体筹集法律援助基金。
她作为表演嘉宾，要在晚宴上演唱一首歌。
晚宴由一时尚杂志编辑牵头，与妇联组织协同，为了不让慈善显得过于沉重和说教，主办方将氛围布置得很温暖松弛。
这种晚宴看似温情，实则暗流涌动。
杂志在业内根基深厚，编辑的人脉也十分广博，邀请到场的嘉宾一个比一个大咖。
除了一位例外——
隋崇辉新捧上来的那位小花。
女孩21、2的年纪，露背侧空深V晚礼，挽着隋崇辉走在红毯上，大胆的装束与慈善调性格格不入，却又张扬十足。
名流云集的场合，免不了一番冠冕堂皇的陈词和滥调。
主持人举着话筒向走来的两人提问感想，隋崇辉自然地接过话头：
“女性是这个社会最柔软也最坚韧的力量，身为行业的一份子，我希望尽自己所能，为她们创造更安全、更公平的舞台。”
身旁的女孩适时点头，甜笑着牵起苹果肌上的两坨腮红和高光。
周倪站在衔场区的转播屏前，看着采访区镜头里的这一男一女，内心荒谬又讽刺。
不想在这虚情假意的场景里多待一秒，她转身就去后台准备候场。
才刚迈开一脚，就听到后台某个忘了切断的监听设备里漏出的一句八卦私语：
“天……你知道吗？尤栗妈妈刚刚自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