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次短暂一晃而过不同,这次在身份转换的加持下,卧室的隔阂感淡了许多。
可闯进私人领地的那份矜持还在。
顶灯按亮,男生房间里的陈设从家具到床品都规整有序,素净的白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被盛炀和稳稳放进被褥间时,周倪还是有些不忍:“要不我还是去沙发吧,我现在不适合躺在这儿……”
“床单可以洗。”
他应得很快,眼睛都没眨一下,“我不会介意。”
说完,像是为践行话语里的可信度,他直接弯腰替她脱掉了脚上来不及换的短靴,又顺手拽过被角,将她露在外面的脚踝妥帖地盖好。
视线从她微微束缚的领口扫过一圈后,他又问:“需要换身衣服吗?姐姐?”
离开机场时,为了见面轻便,行李已经被小卓捎带走了。
周倪想当然以为是他的衣物,下意识摆手:“不用……”
“等我一下。”
他已经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挂着的那排衣物里找出一套家居服,又重新坐回她面前,脸上腼腆得明显:
“……我按照你的尺码买的。”
浅蓝色的极简款式,也许是考虑到某种便捷性,上衣扣口的两侧还自带了胸垫。
周倪看着被掂在男生手里的两个凸型,一时不知该怎么措辞:“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海城回来之后。”
他在她脸上思忖了一瞬,生怕她又误会,紧跟着解释,“我只是想到你下飞机可能会来这里,只想让你更舒适一点,没有别的意思。”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一认真,那双眼睛总会带些沉甸甸的讨好与乞求。
周倪也必须承认,很多时候,她就是没办法对着这样的眼神生出任何防备。
不忍让他眼里的卑微感更重,她手抬起在他耳边轻轻一捏,表示安抚: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好意。”
——
这一觉补得很踏实。
被窝柔软得恰到好处,室内又被暖气烘得温度适宜,周倪完全被一种许久不曾有过的踏实感包裹着。
几个小时连梦境都没有,是彻彻底底的高质量睡眠。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周遭的平和一如往常,房间安静如深夜的空谷。
她起身踩下拖鞋,又后知后觉,转身掀开了被角——
好在她睡觉还算老实,没有弄脏。
门外的油烟机声还在有节奏地“嗡嗡”着,她慢慢松了一口气,轻抚了下“咕噜”的肚子,走进了洗手间。
从下飞机开始就没吃过东西,又才刚睡醒,思维和行动都是混沌的。
等熟练地将那片棉贴撕扯掉扔进垃圾桶之后,她才猛地一下清醒。
从旅途到落地,她用的全是找工作人员援助的卫生棉。
这一路辗转和忙乱,让她完全忘记了要买生理用品这件事。
视线在身旁的卷纸里来回打转,正犹豫要不要用它应个急时,门外一阵脚步声忽然靠近。
“姐姐,你醒了吗?”
好在卫生间的门是实木设计,没有任何玻璃层。
周倪慌乱地“嗯”了一声,正拿着手机飞速刷找附近的商超外卖时,又听见门外的声音:“洗手台下抽屉第二层,有姐姐需要的东西。”
盛炀和语气十分平静,“饭已经做好了,姐姐收拾好了可以出来吃。”
声音又渐渐飘远,周倪在一片恍神中顿住动作。
从前在云城,也不是没被他这么照顾过。
只是今时已不同往日,尽管她一再在心里默念“不要月经羞耻”,可那股面对小男友窘迫感还是不受控地在心里胡乱蹿腾。
按照提示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整包她惯用的牌子,连尺寸都完全兼顾到位。
她又被这片妥帖的细心完全打败。
一切整顿好走出卧室门,厨房里的油烟还未完全散尽,开放式的灶台连带着客厅都弥漫着一股暖融融的香气。
等她踱步到餐桌边时,菜已经摆好了。
也许是为了照顾她特殊时期的身体,一眼望去全都是偏清淡的口味,里面依旧包括了那道她最喜爱的浇汁白菜。
“嗡嗡”的有序声戛然而止,等男生再次从灶台转身时,周倪才发现,他手里又多了一盘晶莹饱满的主食。
褶皱整齐,白色皮面的上方还有两个生动的凸角。
是云耳饺子。
在海城赶行程的那几天里,她偶有空闲发过朋友圈,提过想念这个味道。
“盛炀和……”
她声音有些发颤。
这种造型是独属于她记忆里手工的痕迹,绝不可能是市面上任何的速冻食品。
其实还不止。
还有她醒来时床头放置的冒着白汽的热水、温热的暖水袋、止痛药,以及砂锅里那份显然需要花时间才能煨出的热汤……还有这份完全需要从醒面、和馅儿开始做起的饺子。
“从我睡着,你一直都在忙这些吗?”
“没忙多久。”
他走到桌边帮她盛汤,将勺子和碗在她面前摆好后,又帮她拉开椅子,“姐姐趁热喝,我再去帮你弄点蘸料。”
他再次转身走进厨房,一切看起来那么的稀松平常。
过去的很多年里,因为困囿于对爱情的恐惧,周倪从没想象过和一个人共享日常是什么样子。
哪怕是当初和盛炀和共同生活的那几个月里,她也只当是一段短暂的同路旅行。
她清楚自己年长他几岁,也清楚他终归会有自己的路要走,所以那时她从不往“永远”的方向去考虑,只把自己稳稳地安放在“姐姐”的位置,不越界,也不会贪心。
可偏偏在这刻,她望着他从厨房将料汁调好,又将小碟摆在她面前的样子,那些从未抵达过的“以后”、和从未想象过的“长久”忽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她突然意识到,不管自己经历过什么、防备得有多深,终究只是个会被这些细碎暖意击中的普通人——
渴望日常的温情,也会在被人珍重地放在心上的时候,悄悄生出一点关于未来的期许。
——
一顿不当不正的晚餐吃得比预期更久。
等所有碗碟收拾干净之后,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原本,周倪没打算过夜的。
但等她整个人换好衣服,站在玄关处又被人抱了又松、松了又抱,那双黑棕色的眼瞳写满矛盾的懂事和不舍时,她还是心软了。
于是,那身被整齐叠好放在玄关处的家居服又被换了回来。
才刚吃饱饭,又想到假期后两人就要有小半个月见不了面,此刻共处的每一分钟便都显得格外珍贵。
左右权衡之后,他们决定一起找个电影来打发时间。
片子是喜剧片,70年代上映的口碑佳作,场景复古,画质滤镜带着年代特有的色调。
室内的灯光被调暗,灰蒙的视野里只有电视机的光在明明灭灭。
也许是生怕再让她产生局促和不安,从电影开场到中途,盛炀和都一直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一旁,身体板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
只是偶尔会在调整姿势的间隙,轻轻将腿朝她这边靠了靠,但也只是简短一瞬,试探意味十分收敛。
一次两次还不觉得,几次细微的动作变多了之后,周倪再迟钝都感受到了那份小心翼翼的贪恋。
她侧头看向身旁正陷在一片暗光里的身影,微光映着男生分明的轮廓,柔柔地带出几分温顺和乖巧。
“盛炀和。”
她还是没舍得让他继续绷着,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过来。”
那双带光的眸子里有短暂的迟疑,可身体还是听话地朝她靠了过来。
在距离落定之后,周倪直接身体一倾,将头靠向他的肩膀,动作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尽管心里做过预设,却还是在贴上的那刻才发现——
男生的肩膀很烫,臂膀结实又硬朗,体温透过衣料传来一阵安定的暖意。
盛炀和被那片柔软的重量一滞,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侧脸,喉结跟着一滚,心跳鼓噪到难以按捺。
静谧幽暗的空间里,任何细微的触碰都可能成为点燃欲望的引信。
他还没从紊乱的呼吸里调整好节奏,却又看见那只纤细的手慢慢滑向他的手腕,然后顺着掌沿拢住他的五指。
“盛炀和。”她听见他喊她,“这样和我相处,你会觉得委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