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是无缝收口的设计，从门边摸到鞋柜，房卡被找到，已是10分钟后的事。
电槽重新接通，室内光源一瞬恢复。
那份旖旎的余温还在空气里浮着，却也在顶光重新亮起那一刻，将某些暧昧的暗角完全打破。
发布会前，周倪涂的那支唇釉来自某个以持久为卖点的品牌，经历一晚的折腾，显色度依然抗打。
可此时此刻，在客厅筒射氛围灯的映衬下，那层裸色已经完完全全地蹭在了盛炀和的唇边。
淡淡的粉色从他嘴角沿着下唇边缘洇开，还有些零星沾染在下颌，怎么看都像是在印证刚刚那番辗转的激烈。
周倪一时看得有些难为情，从沙发侧的纸盒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你要不要……擦一下嘴。”
盛炀和目光安静沉落，在她还泛着水光的唇上流连，带着些未散的欲态。
他接过纸巾，又低声问：“姐姐要不要也擦一下？”
刚才的激情像退潮后的沙滩，留下一层湿漉漉的痕迹。
一句平常的话却将那股未尽的气氛重新拨动，唇边那种被碾过的酥麻感还在，周倪一下没接住话，还是闷声“嗯”了一下，自己抽了纸，又从茶几上的手包里翻出镜子。
不看不知道——
唇周微微泛红，边缘晕开的唇釉模糊了一片，连带她哭过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被揉碎过又拼起来的狼狈。
她飞快擦完合上镜子，侧身才发觉身旁的人早已经结束这个流程，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目光一直沉沉地、柔柔地黏在她身上。
酒店的套房很大，从玄关到落地窗完全开放，空间开阔，高层的视野可以望见远处深色的海面。
可即便是这样，她仍觉得他的存在感极强，强到完全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那样主动亲吻过一个男人，这会儿羞耻感后知后觉地回旋过来，让她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你渴不渴？”
她本想找个话头把这股过于静默的氛围带过去，可话一出口，反而让空气里那种无声的张力变得更加具体。
身旁那道目光越来越深，似乎因为这句话变得愈发浓稠。
周倪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仓促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
“姐姐。”
她才刚离开沙发，盛炀和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扣着她的腕骨，又顺着脉搏滑向她的指节，带着一种不容抽离的缱绻。
“我们……”
他起身朝她靠近，手上的力气像在确认什么，又不敢贸然推进。
今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梦幻。
他日思夜想的姐姐跟他说喜欢他，还主动吻了他，他的人生一向缺憾，他好怕这是一场梦。
也好怕这又是一场他在无人知晓的夜里反复沉溺的幻觉。
可是，刚刚拥着她的感觉那么真实。
她身上的气息、她唇上的温度，还有独属于她的那份柔软……那么具体，那么不容置疑。
他欣喜，又不敢冒进，只能通过抓紧她的手来反复确认这份真实。
周倪被那股热热的力道弄得心里又痒又胀。
刚刚在玄关拥着她时，那只手也是这样，从她背脊划向腰际，又猛地扣紧，像干涸多年的根茎终于等来了一场渗流的恩赐，只想因渴求而极度贴近。
即便没敢回头，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股顺着脉搏攀上来的祈求和不安。
轻轻舒了一口气后，她终于缴械投降，转回了身：
“盛炀和，我们在一起吧。”
盛炀和目光一瞬怔滞，完全被这句话牢牢套住住，像从长久的沉眠里被救赎，眼睛里除她以外再无其他，纯粹得近乎赤烈。
“我喜欢你是真的，害怕失去你也是真的。”
她迎着他那份绵热，眼眶却不自觉泛红，“过去我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男女之情，我所有对亲密关系的想象都来自于父母，也就想当然地以为一定要等到万分确定才能在一起，可现在我不想再纠结那些了。”
“我想坦然面对自己，想珍惜当下的每一刻，想和你一起去面对所有未知……你愿意吗？”
他眼里的卑微和惶恐在极速消退，唇角压了又压，终还是勾出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嗯，愿意。”
人在极度欢喜的时刻，总会不自觉露出最动物性的那一面，渴望与心爱之人有肌肤相贴的亲近。
像是惊喜来得太沉，一时不知该往哪儿放，应答完之后，他又抓着她的手，下颌贴近她的手心，像小狗终于确认了归属一样地蹭了蹭。
明明发布会时他还是那个沉稳利落的CTO，有把控一切的远见和气场，此刻却像个纯良的归附者，将所有的服从和忠诚完全奉献给她，温顺到让人难以招架。
周倪被他这副反差搅得心软得一塌糊涂，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得去在意他那片被她用碘伏擦得乱七八糟的手臂，有些忧心：“你的手臂……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伤口都是浅表的擦伤，事故现场医护资源紧张，他没选择去占用。
但这会儿在明晰的光线下，那些擦伤旁边，还有几处已经泛紫的淤痕，透着皮下渗血的青黄色。
“不用，这种伤有几天就好了。”
他目光仍旧粘着她，眼底的贪恋不加节制，连说出口的话都有些不假思索。
周倪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轻车熟路的隐忍和承受。
平和的日子太多，她都快忘了，曾经的他有过多么漫长且痛苦的一段原生经历。
旧怜和新疼同时在胸口交汇，她没有抽回手，甚至更任由他握着贴合，掌心下皮肤质感温热紧实，还有因下颌弧度硬朗硌出的轻触和棱角。
“我好像从来都没问过你，那时候做手术，这里疼不疼？”
有些事总要等隔了足够远，才会通过回望记起细节。
那时她说好会陪他做手术，可从他被推进手术室起，她就被接二连三的通告绊住了。
他什么时候出的手术室、住院期间如何换药、术后医生叮嘱了什么……她全都错过了。
就连出院那天，也是她让他等了很久，最后只匆匆吃了一顿不像样的饭。
回想起来，从他们相识的日子起，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直在等她。
“不疼。”
他贴着她的掌心，声音里有一种被满足了之后的顺从，像她问什么他都会回答。
“那你后来有没有定期复查？这个肿瘤会不会有什么影响？这些年每年都体检吗？”
弥补和愧怍心态作祟，她抛出的关心一连串地叠在一起，有些急切，又有些不知从何问起，像是要把这些年迟到的记挂和缺席统统在这一刻塞进他手里。
盛炀和一一答她。
体检每年都做，这种肿瘤通常都是良性，术后第5年就已经确认完全康复，没有复发风险。
除了一直以来的睡眠问题，各项指标都正常。
周倪听得心里又软又涩。
无论是刚刚伤口勾起的过往，还是当下他这份毫不设防的耐心，都让她觉得自己亏欠得太多。
那些错过的日子她补不回来，可至少从这一刻起，她不想再让他一个人等下去。
她将他的手指拢进掌心，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
“盛炀和，以后，我会好好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