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是因为侧翻货车的油箱破裂引起的明火,大概是因为慌乱中信息失真,被杨宥泽一时听成了“爆炸”。
但现场毕竟因油箱起火波及了多辆轿车,虽然没有人员死亡,但也有不少重伤,总归是一场不小的事故。
给车定好损后,杨宥泽和薰薰跟着租车方派来的专员去处理后续手续,盛炀和则跟着酒店的专车返回。
回去的路途,顺畅而沉默。
小卓坐在副驾驶,跟何汶诗汇报了一路的情况。
今天在事故现场虽未引起大规模围观,所有警力也都集中在清障和伤患救护上,没有人在意周倪和盛炀和的身份,但毕竟事发在公众视野路段,基于各种舆情可能性,小卓还是谨慎地做好了沟通与备案。
从手机工作群的回复里确认好后续安排后,小卓特意从车的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车后座的两个人,一左一右,气氛怪异却又黏稠。
周倪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长久地落向窗外,一言不发。
但从一上车开始,她就牢牢地抓着盛炀和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盛炀和坐在她身旁,看着她的侧脸被车窗外明灭的光影掠过,任由她攥着手,也同样没有抽回。
——
年底在海城举办的活动繁多。
除去跨年晚会、品牌年会,还有几场重量级的行业论坛与技术峰会在此收官。
为了区分贵宾层级,保证各方重要来宾的私密与安全,酒店特意划分了东西两区,互不打扰。
周倪和盛炀和的房间不在同一栋。
从贵宾通道进入大堂后,盛炀和没有拐向自己那一侧,而是跟着周倪走到西区,任由她按下电梯,随她走进轿厢。
今晚入住的要客不少,酒店上下都做了严格的保密部署,从入口到大堂一路有安保和礼宾值守。
出电梯至走廊,除了三人轻浅的脚步声,再没有多余的动静。
抵达房间,小卓刷卡开门,又将提前从客房服务处取来的医药箱放在玄关矮柜上,便从房间退出,安静地回到了自己那一层。
房门轻轻合拢,走廊重新沉寂下来。
直到室内的顶灯被调亮,周倪仍旧一句话没有说。
转身看见一直跟在身后的那道身影,她没急着去沙发,而是闷着一口气,直接抓起药箱里的碘伏和棉签,站在门毯前帮他一点一点擦拭和上药。
褐色的药液一圈圈打转,从手腕到小臂,结痂的血块被软化,露出一道道细长的划痕。
有的已经泛白,有的还泛着皮肤划破的淡红色。
明显是被碎玻璃划蹭、拉扯过的那种痕迹。
尽管周倪很清楚知道,这些伤跟那些被困在变形车厢里的伤患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可心里那股又紧又怒的劲儿,还是随着棉签的每一次起落,一层一层往上顶。
“车祸发生时……为什么不躲?”
刚刚在事故现场,即便完全沉浸在惊慌的情绪中,她也或多或少从周围人的交谈中拼凑出了一些细节。
货车侧翻的位置距离他不近,是他的车加速变道驶到了附近,才会被侧翻的车厢波及,车头受损。
“司机被困在驾驶室了……”盛炀和静静站在她面前,任由她处理伤口,“我只是想救人。”
他回答得很认真也很纯粹。
周倪却被他这份轻描淡写猛地点燃:“那你知不知道车已经漏油了,即便没有明火,也有可能随时会爆炸!”
“盛炀和,你不要命了吗?”
一路被压抑的后怕瞬间涌上来,她的声音发颤,眼眶发红,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她不想在这刻讨论什么道德正义。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辆车在眼前炸成火球意味着什么。
那些年复一年、夜复一夜的噩梦,那些被火光和汽油滴落声反复碾过的深夜,她太清楚那种绝望的滋味。
她只想他活着,她只希望他平安。
她承认自己自私,也厌恶自己狭隘。
可如果成全那些美名的代价是失去他,她宁肯背负冷血无情的罪名。
“我看到司机把他的女儿推出车窗了。”
盛炀和迎上周倪愠怒的目光,声音低下去,“我听见那个小女孩在哭,她很小,可能只有六七岁。”
在那种关头下,他不是没有犹豫过。
可是,他看到了那个小女孩站在破碎的车窗旁又哭又喊,小手一下一下拍在变形的车门上。
“我只是突然……不想让她在那种时候,觉得没有人可以帮她。”
他目光柔柔地垂落在她脸上,话语没再延伸。
可周倪还是听懂了那声顿挫里藏着的、他没有说出口的半句。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人性深处那点卑劣感到羞惭,后悔已经又急又猛地砸了下来。
一个人怎么会如此。
在顾及一个陌生孩子失去亲人恐惧的瞬间,在他自己性命攸关的时刻,他冲出去的动机里,竟然会有她。
甚至连为自己辩解的时候,他都会有对她那份脆弱的保护。
周倪觉得自己所有的克制在失陷。
这一晚从发布会到车祸现场,她的情绪已经剧烈起伏了太多轮,所有的理性和冷静早已所剩无几。
尤其是从那双黑棕色的眼睛里掠到一丝隐微的委屈时,她心里那股汹涌的怜爱,连同这一整晚积压的恐慌、焦灼与失而复得的狂喜,一同涌上来,再也没办法被压回原位。
无法再抗拒这份巨大的心动,她一把揪住他的领口,踮脚吻了上去。
唇在他的唇上辗转、吮咬,带着一种几乎发泄的力道,像在确认他还活着,也像在惩罚他让她担惊受怕。
她的呼吸乱成一团,唇齿间的颤抖泄露了她全部的恐惧。
“盛炀和。”
她离开他的唇,仰眸看他,眼眶泛着潮气,“不管是见义勇为也好,为我共情也罢,那些统统都不如你重要……我不能失去你。”
“因为我喜欢你。”
她还陷在那股余震里,被激动裹挟,声音压抑而哽咽,将自己的心意倾注在毫无保留的坦白里,完全没在意盛炀和眼里因那个吻渐渐蓄积起来的暗涌和情欲,以及在她说出喜欢时,浑身因这句话而绷紧的肌肉和张力。
“我也不要什么周全,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我要你永远……”
话还没说完,盛炀和急炽的吻忽然落了下来。
比她的更加猛烈,更加不管不顾。
大掌扣着她的后脑,他的呼吸疾厉而深重,又因动作太急,撞翻了身后插着房卡的取电槽,全场的灯瞬时熄灭。
一片黑暗中,周倪先是瞪大双眼,又很快被那股热意围剿。
同她曾经的梦一样,他的唇灼烫,缠绵又猛烈。
时而像被潮水漫过头顶,又时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
意识被彻底席卷,她脑袋一片晕眩。
一个成年男性身体里到底能蕴藏多大的力量?
在这刻,她真切地感受到。
盛炀和将她牢牢困在玄关的角落,手臂环拥着她,将她紧紧揉嵌在身体里,强势,吞没,带着压抑太久终于破闸的狠劲。
唇齿被那道温柔又强势的力量撬开时,周倪甚都至来不及喘息。
“唔……”
呼吸交缠,唇瓣碾磨。
舌尖的触碰真实而强劲,温热又湿润。
他完全地躁动到失控,仿佛要将她最后一丝退路也一并封死,连力道都带着点生涩的莽撞。
沉浸到快要不能呼吸,她的手从宽硬的背脊探索着回到胸口,终于找到一丝溃散的理智,推开了他。
漆黑的一片寂静里,她茫然了好久,直到嘴角淡淡的银丝勾连回断,才终于对着他那双还残留着情欲的眼睛,出声:
“你……你跟谁学的。”
虽然接吻在荧幕和故事里见过无数次,身边的男男女女中也屡见不鲜,但真正体验,对周倪来讲还是第一次。
那种被舌尖勾连着的缠溺感,让她羞赧又无所适从。
“没有谁,只有姐姐。”
他喘息着,还带着一番未平息的潮涌,声音都有点哑。
“你、你胡说,我们什么时候……”
“在梦里。”
他目光定定地望着她,“这些年来,我天天都梦到你。”
又拉过她的手,直直按到自己的心口,比证明心迹那晚跳得更重更快,像是要把这许多年的隐秘全盘倾倒出来。
“我真的……很想很想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