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炀和依旧沉默，过了片刻才开口：“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我现在和她不适合再在公众视野里走得太近。”
杨宥泽一脸不解：“为什么啊？你和你姐姐在微博超话、粉站，热度都喧天了。你天天没事就刷那些帖子，还时不时地会对着屏幕笑，怎么这会儿突然就不行了？”
“我只是不想影响她。”
盛炀和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却落在海桥对岸那片璀璨的灯火里。
那里霓虹成海，烟火正盛。
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无比清楚。
无论是最艰难时她向他伸出的那双手，还是后来那笔改变一切的投资，都是她不求回报的托举，才有了今天的《热昼》和今天的他。
他自始至终都明白，永远都是他在借着她的光往前走。
那天医院里，她与何汶诗的对话他全都记得。
她说不想自己的名字后面总是跟着“盛炀和”三个字，想看看褪去CP热度之后，自己的人气到底还剩多少。
那句话落进他心里，成了这些日子反复咀嚼、反复自省的刺。
刚刚发布会上的那句剖白，是他瞒无可瞒的真心。
神女就是她，名字就是她，白纱就是她……那是《热昼》所有来时路的基石，是他作为创作者的诚实，他无法对这份初心撒谎。
可他忽然意识到，那些他以为是“证明喜欢”的方式，正在让她陷入另一种“喧宾夺主”的困局里。
离开他就没有热度。
她真的会这样想吗？
那些持续发酵的CP热度，那些越发紧密的关联宣传，还有那些将她与神女形象绑定的二次创作，会不会真的影响到市场对她个人实力的判断？
他不敢赌。
跨年夜，她和肖也恒的合作舞台、她自己的名字，一条接一条地挂在热搜上。
他的姐姐那么亮，那么耀眼。
没有他，她照样是光。
他怎么可以因为自己那点私心，就自私地拽着那道光，成为拖累她绽放的负累呢？
“哎，你真是……”
杨宥泽叹了半口气，下半句劝解还没琢磨出来怎么说，手机就在口袋里疯狂地震了起来。
电话刚接通，那头传来薰薰抽噎到不能自已的哭声：“泽泽，我刚刚上洗手间不小心把求婚戒指弄到洗手池里了，怎么办啊……那是你送我的，我现在……我……”
“好好好，你先别着急，我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嚎啕又着急地着跺着脚，声音大得隔着听筒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宥泽一边哄着一边朝盛炀和打了个手势，转身就要走。
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丢给盛炀和：“我估计我和薰薰这边会耽误很长时间，你先把车开回酒店吧。”
盛炀和接住钥匙，冲他点了下头。
——
海城有一条纵贯南北的交通要道，每年的这个时候，别人都在为新的一年狂欢，而这条枢纽上的大型货卡、集装箱车却都在为了年底结单的业绩加班赶路。
盛炀和拐上这条主干道时，车道已经被一排排重型货车堵得严严实实。
对向车道却还在有序地流动着，车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对面滑过来，顺畅而有节奏，像一支不曾停歇的夜行队伍。
他扶着方向盘，安静地嵌在两辆高大的厢式货车之间，等在这条静止的车流里。
远处的海湾线那边，隐约传来烟花炸开的闷响和人群倒计时的欢呼，隔着一层车窗玻璃，遥远而模糊。
他摇下车窗，偏头望了一眼。
夜空正在被烟花一轮一轮地点亮，从绛紫到金红，再到钴蓝……一簇接一簇地炸开又落下，辉映着整座城市的爱与热闹。
盛炀和看了一会儿，又收回目光，落在中控屏幕上。
23:59。
距离新年还有不到10秒钟。
车内很安静，引擎低低地运转着。
他慢慢垂下眼，指腹搭在方向盘边缘。
像这样隔着很远的岸，看别人的灯火，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
3、2、1……
人群窸窣又幸福的尾音刚落，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同时亮了一下。
【新年快乐，盛炀和。】
屏幕在车内浮起一层薄薄的亮，将那双黯淡的黑棕色瞳孔撑出几缕深光。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连忙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解锁，耳膜里却忽然撞进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靠！车要翻了！”
车窗旁，临停在应急车道的厢卡司机正端着手里的饭盒朝前张望，话还没说完，又一阵玻璃碎裂与轮胎刮擦的尖锐轰鸣从前面炸开。
盛炀和猛地抬头。
视野越过前面几辆车顶，对向车流尾后，一辆大型厢式货车正在侧翻，车头横亘过去，将整条车道截断。
后面常速行驶的车辆根本来不及反应，一辆接一辆地撞了上去，铁皮变形的声音裹着碎玻璃的脆响，急促而猛烈地搅在一起。
“我怎么听到还有孩子在哭啊……”
厢卡司机探着脖子张望，絮叨犹豫的声音落进盛炀和耳朵里，“这哪儿行啊，得救人啊。”
“不行，太远了，过不去。”跟车的卡嫂应声，“赶紧报警吧！”
夫妻俩正回身掏手机，余光里，那辆与他们平行停着的银灰色轿车，已经冲破车流的间隙，朝着侧翻位置的方向疾速开了过去。
——
从发布会现场离开后，周倪没有回晚会现场，直接回了酒店。
零点一过，各种新年祝福的消息纷纷而至。
她刷了刷手机上的未读消息，一一回复后，又给小卓发了一个庆祝红包。
小卓蹲在一旁整理行李和行程表，收到提示点开一看，瞬时两眼放光：
“谢谢周倪姐！你真的比贺歆姐大方多了！”
话带着讨她开心的哄意，周倪笑了笑，没说什么，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屏幕，像是在等着什么回应。
小卓欣喜地提了现，蹲在原地朝坐在床一侧的身影看了半晌，终还是起身走过去：“倪倪姐，还在因为今天Shawn大大的事不开心吗？”
周倪没有否认，也没有说话。
小卓十指叉了叉，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在她身旁坐下来：“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没跟你说。”
“盛典那天在医院，我帮你打水的时候，好像看到Shawn大大来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后来又走了。”
周倪一瞬抬起头望向她，惊讶又专注。
“那时我以为是我看错了。”
小卓斟酌着措辞，“但是今天，那么多媒体都在现场，他刻意跟你保持距离，我猜啊……也许是他那天听到你和诗姐说的话了。”
周倪嘴唇微张了张，反复回味医院那天的细节和刚才在会场那道刻意疏离的目光，心里零散的疑惑和不解突然就有了连通。
她连忙点开手机，微博热搜的界面上一划到底。
从各家卫视的跨年名场面到流量明星的舞台高光，话题轮番滚动，看了又看，关于《热昼》神女的词条，除了一条官方的正常宣发以外，没有任何一条与她个人相关的热搜。
意识到什么后，她又飞快点进话题页里的实时广场和“余盛有倪”的超话——
那些讨论里，几乎看不见任何将她与神女形象绑定的内容。
今天发布会上，那些同音的名字、那层白纱……元素那么明显，即便她不那么自恋，也从这片规避着她的话题里嗅到了某种刻意的痕迹。
迫切又心急的驱使，她没有去细想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舆论处理得滴水不漏，飞快切换了界面，给盛炀和拨了过去。
可不知为什么，一遍，两遍，三遍……从语音到电话，通通没人接。
“我想他应该还在忙，或者是在开车，你要不等一会儿再给他打？”
小卓盯着她反复被熄灭的手机屏，轻声安慰。
周倪却无端有些心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点不放心。”
像被什么念头催着，她一把握住小卓，“你可以帮我再联系一下司机吗？我想回一趟会场去找他。”
“好。”
——
酒店的接送服务响应得很及时。
周倪和小卓急赶到达楼下贵宾通道时，还没走出旋转门，就在落客区遇见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两位熟人。
“还好会场的保洁阿姨给力，用长柄夹给捞回来了，不然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了。”
薰薰抚着手指上的戒指，还在被杨宥泽柔声哄着，转身就看见几步之外那道注意着自己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周倪姐？你也住这家酒店吗？”
女生眼尾弯弯，却还挂着哭过的红肿。
从刚刚零星的话语里大致猜到原委后，周倪没过问，只是有些意外：“你们也是？”
“是啊。”杨宥泽上前轻搂住薰薰，“不只是我们，阿和也是。”
话罢，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了看身后的停车场，又低头瞄了眼手机，“诶，奇怪，都这个时间点了，阿和怎么还没回来？”
“他是不是还在……”
周倪正要开口，视线里，对面的手机突然亮了。
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海城，铃声连续又急促。
直觉使然，杨宥泽没有避讳，当着周倪的面直接接起，听着那头严肃而沉重的语气，一边下意识应声：“对，是我租的车。”
他举着电话，听着那头的话，面色从困惑一寸寸变成煞白。
直到听到某句时，他浑身一僵，缓缓望向周倪，眼神里全是不知该怎么开口的惊愕和慌乱。
周倪见他脸色不对，本能关心出声：“怎么了？”
杨宥泽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嘴唇动了动，声音被惊惧拖到发颤：“交警跟我说，阿和他……他的车在高架上被货车撞到，爆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