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我们倪儿可终于长大了。”
何汶诗和后视镜里小卓对视一眼,又收起玩笑的神色,“那现在是怎么个想法,你们打算公开吗?”
该说不说到底还是她的上司。
金耕总裁的身份摆在那里,话题兜来兜去,总还是少不了工作那点属性。
周倪从手机屏幕上回过神:“暂时还是不了,我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
她看向何汶诗,“先低调吧。”
何汶诗目光在她脸上婉转一瞬,还是带了点由衷的欣慰:“行,都依你,只要能给我挣钱,怎么着都成。”
“不过……你这些想法跟你弟弟说过吗?”
周倪一时目光凝怔。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没有。”
何汶诗一下了然,过来人似的开口,“我比较衷心的建议是,有什么想法两个人一定要及时沟通。”
想着那天在盛典后台看见盛炀和帮她捂脚的样子,那副满心满眼像是能为她倾其所有的年轻模样,何汶诗又道:
“你弟弟一看就是极致姐控,千万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让他产生什么误会,知道吗?”
她语气带着一种历尽千帆的劝诫和郑重。
周倪知道她是一片好心,感激似的握了她的手,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诗姐。”
话语刚落,手机就又重新亮起来。
盛炀和:【代驾到了,我们准备出发了。】
周倪低头回应:【好,到家告诉我。】
她沉思了何汶诗的话,又给他敲字:【我今天赶完海城的活动,晚上就会回东城。】
那头很快回复:【那我晚上去接你。】
周倪唇角再度轻勾,还是没舍得拒绝这份好意,回他:【好。】
何汶诗看她这副柔软又舒展的模样,也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没再过多打扰她。
才刚摸出笔记本准备回复几封未读的邮件,手机就亮起来。
一条来自微信的未读消息,她冷淡地瞥了一眼那个备注名,一瞬左滑删除。
厌烦的动作有些明显,周倪余光捕捉到,本是出于好奇看向她,恰好这刻,对面手机屏幕又亮起一条:
秦洲:【用过午餐了吗?姐姐?】
周倪几乎一眼就瞥到了那句“姐姐”的称呼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蹭了一下,胃里轻轻一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看吧,‘姐姐’这个称呼,不是任何人叫都好听的。”
何汶诗一边吐槽,又将那条消息划掉,还十分嫌弃地翻了一个白眼。
周倪俨然看出了些端倪,略带关心出声:“诗姐,秦洲他……”
何汶诗一向当她是自己人,没有任何隐瞒,直接顺着她的猜测:“没错,他就是想走些‘旁门左道’。”
“要不是因为俞总那点面子,我早就把这种人删了。”
“俞总?”周倪一下疑惑,“他和俞总关系很好吗?”
何汶诗回忆着一些细节:“也不算吧,只是能隐约感觉到俞总很关照他。出国时还特意跟我交代要多多留意他。”
周倪听出她话语里的一些保留,知道可能会涉及些敏感的个人话题,也没再追问。
“算了,不说他了。”何汶诗一下转了话锋,“言归正传,我这次带你去见的是麦钟齐,你待会儿可要好好表现。”
周倪一下瞪大双眼,激动到声音都发颤:“麦、麦钟齐?”
麦钟齐,港城着名的词曲人,也是盛名国内外的金牌制作人,响当当的音乐教父。
很多天王天后的成名专辑,还有许多被誉为神级的影视配乐,全都出自他手。
是周倪从开始学习写歌时就仰望的偶像。
只是听说后来生了一场大病,再加上内地市场崛起,港城音乐多少有些式微,他也就随之隐退。
不过这几年倒是有复出的迹象,开始操持起他专业出身的歌舞剧巡演,走情怀的路子。
也有传言说,他一把年纪还重新出山是为了帮他好赌的儿子还债。
“麦老跟我祖辈有些交情,这次难得来海城找我叙旧,我想着机会难得,就跟他提了你。”
见周倪一脸忧喜交加,何汶诗满是宽慰地拍了拍她,“你也别太紧张,他看过你在热昼盛典的演唱,对你很感兴趣,所以你一会儿正常表现就好了。”
“另外,你去年复出以来的数据和热度都不错,我打算今年趁热打铁给你做个音乐专辑,请麦老亲自操刀。”
想想,何汶诗又说,“倪儿,你的创作可以做起来了。”
被更大的惊喜砸中,周倪一瞬眉眼抬得更高:“真的?”
做原创是她一直以来都在坚持的事,她只是没想到幸福可以来得这么突然,可以让自己的偶像为自己掌舵。
“但也别高兴得太早。”何汶诗保持着一些审慎,“麦老这人比较有个性,具体的还得等见面再说。”
“嗯,我明白。”
周倪双手轻压胸口,满是粉丝见偶像的雀跃,“能见面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
车在一排新中式园楼前停下。
从长环形的车道穿过,路尽头有侍应生引路,绕过一片竹林,跨过石阶,终于到了主厅。
庄园坐落在山林与溪流的怀抱里。
一门之隔别有洞天,从回廊到亭台铺陈开来,被两排高耸的旅人蕉与低矮的琴叶珊瑚夹道相迎,绿意层层叠叠地收拢过来,私密性和雅致交映得刚刚好。
显然是用来招待名流贵客的顶级私人会所。
被侍应生带到一处雅间,木质横门一拉开,麦钟齐已经坐在那里,手捻着茶叶,正将叶片拨进紫砂壶里。
“你又迟到了,汶诗。”
也许是因为在内地,老先生开口说的是国语。
和电视里看到的样子有些不同,镜头前的麦钟齐虽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言谈举止都透着一股温厚的亲和。
可现实见到却清癯许多,他整个人静静坐在那里,不笑的时候,眉眼间收拢着一层自然的威严,让人觉得距离感十足。
“路上有点堵车,抱歉啊麦老……我这就给您赔罪。”
何汶诗似乎有些怕他,连忙上前,赶紧想抓茶壶,却又被老头轻轻用茶则敲了一下手背:
“放下。”
周倪和小卓直接被这股气势钉在原地,连带着半弯着腰的何汶诗,三个人站成一排,谁也没敢先动。
麦钟齐却不紧不慢,兀自拨弄着壶中茶叶,又将茶壶拎起,给面前早已摆好的三只杯子依次斟满。
茶汤澄澈,水线稳稳地落进杯中,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下茶壶,抬眼看向她们:“坐吧。”
周倪和小卓又提了一口气,飞快与何汶诗交换了下眼神,这才落座。
姿势调整好,何汶诗继续端起茶杯跟麦老寒暄,麦钟齐却抬手虚虚一拦:
“先等一下。”
他看向中间,“你就是周倪?”
周倪一下挺直脊背:“对。”
“你在跟《热昼》那个小伙子谈恋爱吧。”
问话来得突然。
谁都没想到与大名鼎鼎的音乐教父见面,会是以这种八卦的话题开场。
周倪有些发懵。
直到何汶诗在桌底急推了一下,她才接收到信号,自然而然承认:“嗯,是。”
尽管她很惊惶,但在点头那刻还是暴露了一丝刚谈恋爱的羞怯。
麦钟齐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捏起手边那柄竹节茶则,细细打量了一圈。
茶室又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又开始一动不敢动,空气里只有茶汤在公道杯里微微晃动的余波。
好半晌,麦钟齐才把茶则放下。
“眼光不错。”
他抬眼看向周倪,语气带了点纳罕的温和,“那小子一看就跟我一样,是个痴情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