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故现场回来时，跨年的喧嚣就已消散殆尽。
这会儿倾吐完所有衷肠后，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再聊下去，天都要亮了。
周倪隐约记得坐车时听薰薰和杨宥泽提及的航班信息，还是主动把话题了结：“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她轻轻松手，“9点不是还要赶飞机？”
盛炀和还沉浸在这几个小时的亲密里，眼里情意正酣：“机票我会改签。”
他攥回她的指尖，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固执，“我想多陪陪你。”
才刚在一起，所有的依恋和甜蜜都在升温，周倪多少也有些意犹未足，但还是硬找回些理智，把通告表调出来给他看：
“我上午还有活动，从现在开始最多只能再睡4个小时了。”
他从手机屏幕上那份规整有序的行程表里回神，目光里的不舍渐褪，让位给一种惯常的克制：
“好……那姐姐早点休息。”
从贪恋到理解妥协再到温柔体贴只在一瞬之间。
周倪看着他眼里那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失落，又有些于心不忍：“我送你去门口。”
从客厅到玄关不过几步路。
也谈不上送。
可大概她自己也很不舍，所以即使看出来他故意走得很慢，也没有催。
医药箱还敞着口停在矮柜旁，他手腕上那些碘伏早已干透，被门顶灯一照，才让周倪一下想起来正事，赶忙从药箱里翻出那两支提前让酒店备好的外伤药膏递给他：
“这两个是消炎和灭菌的，你记得涂一涂。”
她将药膏上印着用法的那面翻转，面向他，“你手上的伤虽然不深，但毕竟破了口，事故现场环境很乱，如果后面还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知道吗？”
“好。”
他完完全全地顺着她，又趁接过药膏的时候一把攥住她，目光里的涌动不加掩饰。
那股刚在玄关时的热热麻麻感又一下漫上来，心慌和悸动同时在进攻，周倪一时有些招架不住，虚虚地抽了抽手：“好了……不要再这么看着我了。”
她声音越说越轻，“快回去吧，回去注意安全。”
盛炀和仍旧没说话，只是眼神依旧滞黏在她脸上，像犹豫又像确认。
最后还是冲动占据上风，忽然朝她迈近，俯身低下头来。
周倪身体微微一绷，眼睛却被一种本能驱使闭上，没有闪躲。
在漫长的紧张和期待中，她只感受到额间有什么落下来——
凉凉的，软软的。
被那股意外的温热搅得心口一空，周倪愣了片刻，又睁眼抬头。
“今天还有一句话没跟姐姐说。”
他低下头看她，目光还带着吻过她额头之后的温存，深情又节制，“新年快乐。”
——
第二天上午的活动是品牌方的年终答谢宴。
9点之前要化好妆，还要在10点之前到达会场。
满打满算，周倪不过也才睡了3个多小时。
原本，她以为自己会精神不济，但不知道是早晨小卓亲手冲的那杯美式太给力，还是这3个多小时的睡眠质量出奇的高。
从结束活动再到返回保姆车的途中，她整个人清醒又轻快。
手机还在手里不断地响。
置顶对话框里，从下往上划，消息一条挨着一条。
【姐姐，我出电梯了。】
【我到房间了。】
【姐姐，晚安。】
从昨晚踏出酒店西区到落定房间时一系列的报备，再到今早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的一张随手拍。
脸还是那张深邃到完全无可挑剔的脸，只是带着些没完全醒透的倦意。
明明隔着屏幕都能看见眼尾里藏着的那丝红，他却还是要坚持给她逐个交代：
【姐姐，我过安检了。】
【准备上飞机了。】
【姐姐，我已经落座了，手机要准备关机了。】
以及前不久才发来的：【我已经下飞机了，现在准备去停车场拿车。】
他像是开启了某种黏人模式，将自己的行程事无巨细地同步给她。
也像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诠释着恋爱里那种又亲又腻的分享欲。
周倪对这种直白到纯真的依赖有些束手无措，但同时心里也被一种奇特的、被需要的满足感充盈。
哄小孩般回复每一条，从简单的【好】到OK的emoji表情，再到自己特意从表情商店搜刮来的各种“点头”、“了解”的小动物表情包。
等回过头来再看这些对话，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所以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完全生理意义上的两个成年人，明明幼稚却又很享受这份幼稚。
初觉滋味，一切对她而言都是新鲜而陌生的。
她好像才在这一刻真正触碰到自己内心那一片始终未被发掘的、有些少女心的本真。
屏幕上的对话还在继续。
这会儿又是一张照片，男生坐在驾驶座内，停车场的明光落在他侧脸，边缘被勾出虚虚浅浅的一道影。
后面跟着一句：【已经取到车了，现在准备回公司。】
周倪盯着屏幕上的安全带半晌，警报瞬时拉长，立刻敲字：【叫代驾，不许疲劳驾驶。】
【现在立刻坐到副驾驶去。】
那头很快回复一个【好】。
安静了一会儿，又不知道想起什么，多了一句：
【我的副驾驶从来没有过别人，只有姐姐你。】
周倪一时没有理解这句话，一个【啊？】已经发了出去，又恍然悟到了什么，将那张照片放大细看——
果然是他自己的那辆路虎。
大概也是因为头一回握住这样一段关系，他急于将自己的所有都摊开给她看，所以才会这么没头没脑地认真。
被他这股直愣愣的执着弄得又好笑又戳心，她想想还是回他：【真的？】
盛炀和：【嗯，真的。】
隔一会儿，又像是不放心似的补了一句，【从新车买来的第一天，副驾驶就已经是姐姐的专属了。】
周倪神情一滞。
目光落在“新车买来的第一天”几个字上，脑海几乎同时就联想起了《声浪》直播的那个雨夜。
那时透过车窗向外看到的红布条，以及那辆完全崭新到没有一丝使用痕迹的内饰……
她心里陡然浮起一个猜测，但有些不确定，可手还是没忍住：【所以你那时从东城开车去湘城参加《声浪》直播是……】
盛炀和：【嗯，不是为了磨车，就是特意为姐姐开的。】
这条消息停了好几秒，又发：【对不起，姐姐。】
【我只是想让你在生日那天觉得幸福。】
他一会儿道歉一会儿坦诚，却又句句回应得很轻巧，像在陈述一件早就该让她知道的事，却又好像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好了回应她的准备。
也许是一种来自学霸与生俱来的记忆天赋，也或许是他心里一直藏着一份不与人说的仪式感——
她送他路虎乐高时那句“未来坐在你副驾驶上的人会很幸福”，他竟然记了这么久。
还没等她从回溯温情的层层加码里脱身，指尖下方又弹出来一条：
【以后也只有你，不会再有别人。】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是在为副驾驶的事补充说明，又好像在郑重地表达别的什么。
周倪面上的表情已经松动到难以管理，没有直面这句，某种矜持让她措辞：【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件事，是想跟我邀功吗？】
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一会儿：【不是，我只是觉得说出来你会开心。】
又严肃又充斥着一种直男般的认真。
从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他具备工科男生的一些天性。
这会儿感受得更加淋漓尽致。
一颗心被这种“傻乎乎”的痴气弄得又酸又软，周倪还是压抑着颧骨的弧度，奖励似的回他：
【嗯，如你所愿，我很开心。】
“哎……我说倪儿，你够了啊。”
一旁，何汶诗见她从上车开始到现在嘴角就没落下来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次出席的答谢宴结束后还有个私人行程，出于私密考虑，何汶诗直接让小卓开上从酒店租来的车，带着她们一同前往目的地。
“嗯？”
周倪从手机屏幕里抬头，出声时脸上那股的笑意都还没散。
“行了别装了，昨晚车祸的事我都听小卓说了。”
何汶诗好整以暇地双手盘在胸前，眼里带着看穿一切的了然，“说吧，你跟你弟弟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声问话一出，连开车的小卓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周倪没有闪躲：“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握着手机，目光带着坦然的坚定，“我们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