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灯光明亮而冷冽,几台广播级箱式摄像机正沿着轨道匀速滑行,还有标着卫视台标的转播车信号正通过卫星进行全国直播。
在这样一个瞩目的场合里,作为技术核心人员,CTO表达对自己创作的人物的喜爱,本也无可厚非。
可是那个名字叫昼旎。
他说他爱昼旎。
如出一辙的音节,相同字母的拼音,只是声调轻轻拐了个弯。
周倪一再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不要强行对号入座,可心跳就是控制不住地鼓噪失序。
那股从刚才就翻涌不止的心潮,此刻几乎要将她所有的克制与矜持吞噬殆尽。
她悄悄蜷起指尖,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死死压进掌心,可嘴角还是不争气地往上弯了一下。
台侧,杨宥泽正朝主持人连续地做着手势。
主持人收到信号,拿起话筒准备开口。
“那么……”
“现场各位还有其他疑问或者想要表达的吗?”
盛炀和忽然出声,将主持人刚起的音节截在半空。
主持人停滞几秒,趁着现场无人反应的间隙,又想继续顺话,却听见盛炀和再次打断: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吧。”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放下手持麦朝主持人嘴型示意,“会场租赁的时间已经到了,后面还有别的团队需要用场,我们就到这里。”
声音不冷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坚定。
台下,薰薰正从侧边溜过来帮周倪解口罩,听到台上的动静,慌乱又发懵。
她飞快和台侧的杨宥泽交换眼神,可盛炀和已朝台下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向贵宾席,礼貌地请列席嘉宾起身离场。
主持人表情极短地无措了一瞬,见贵宾们已经陆续站起,又碍于雇方的气场和礼仪,只好在杨宥泽无奈的眼神里拿起话筒,草草结了语。
告别的尾音落下,现场人流开始朝出口涌动。
事先准备好的惊喜就这样被匆匆掐断,杨宥泽和薰薰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朝薰薰比了个安抚的手势后,杨宥泽很快随着离场的人群追了上去。
“没事的,周倪姐,今天时间太紧,后面确实还有别的团队要用场地。”
薰薰拍着肩膀安慰周倪,“这里场地费很贵的,阿和哥肯定也是没办法。他一会儿会在贵宾通道送客,我带你去找他。”
周倪站在原地,口罩帽子还严严实实地遮着面,身旁的人流不断擦过她的肩膀,她却像被钉在了那里,视线隔着散场的人潮,默默追着那道从舞台边侧消失的背影。
心里的滋味从方才的微甜慢慢沉坠,变成一片茫然的涩。
她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只是被那股骤然而降的空虚急剧拉扯着,闷闷的,透不过气。
思绪都还没找到出口,她整个人就已经被薰薰拽着贵宾通道走。
几乎是被拖着过去的。
与来时不同,贵宾通道在场馆的另一侧。
穿过一条长廊,大厅里还亮着灯。
所有列席的嘉宾都在那里寒暄道别,盛炀和站在正中的位置与几位知名媒体评论人与卫视高层握手。
杨宥泽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来,冲薰薰使了个眼色。
薰薰立刻会意,挽着周倪朝那边大声招手:“阿和哥!你看谁来了!”
她的声音脆生生地穿越大厅的穹顶,引得许多人循声望了过来。
也包括盛炀和。
周倪还没完全准备好,整个人就已经被薰薰轻轻推了出去。
霎时间,所有的焦点都落在她身上。
已是避无可避的境地。
好在混娱乐圈的历练让她很快稳住心神,稍稍环视了下身旁后,她深吸一口气,调整着步调朝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过去。
“刚刚发布会我看到了,神女很美,发布会很成功,恭喜你。”
她摘下口罩,笑得得体真诚,努力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试图让声音平稳。
盛炀和立在她面前,头顶的灯带将光影从他脸上匀匀地铺下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的文化衫和工牌上,又从她身后那面巨大的发光字背景上收回来,神情微敛:
“嗯,谢谢姐姐。”
声音平淡,没有惊喜,也不疏离,只是一种见到熟人的亲切和随和。
周围那些目光都还在无声投射。
人性就是如此,即便在场的都是各领域权威,也免不了八卦和好奇。
周倪心里滑过一丝失落,又有隐隐的不甘在作祟。
她努力稳住自己,从这片微妙的氛围里找到一个台阶:“跨年之后我会有几天休假,到时候请你吃饭,算姐姐对你这次发布会的祝贺。”
盛炀和依旧面色平和,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好,到时候再约。”
他微微侧了下身,又开口,“那边所有嘉宾还在等我,我先失陪了,姐姐。”
“好。”
周倪心里堵得发涩,面上却笑着,声音回得很轻快。
她看着他转身,在他快要走近那群仍在打量的嘉宾身旁时,收回目光转过身去,维持着得体的步伐往来时的长廊走。
杨宥泽和薰薰站在原地,满脸的茫然又不知所措。
小卓站在一旁,看了看盛炀和的方向,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还在等待的媒体,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跟上了周倪的步伐。
——
今天出席发布会的除了行业大佬,还有一些平日深居简出的技术元老。
等所有嘉宾都送走,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站在场馆侧门的台阶上,海风裹着咸湿的凉意从对面扑来,目送一辆辆黑色轿车汇入夜色后,杨宥泽终于没忍住,用胳膊怼了怼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面孔:
“行了,别再装了,你是怎么回事啊?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
盛炀和没有接话,只是问:“姐姐是你让薰薰找来的?”
“是啊!”杨宥泽坦然地承认。
盛典过后,他在网上当了那么多天“伴郎”,那天全网都见证了两个人眼神拉丝,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么多天过去了,这两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再不做点什么,就白瞎“伴郎”这个美誉了。
“我不太懂,你在别扭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