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机场的路上，杨宥泽给盛炀和打了一个电话。
“还在海城？”
“嗯。”盛炀和问，“接到薰薰了？”
杨宥泽点头应了一声，又看向副驾驶，声音里带了一丝柔软的宠溺：“小姑娘累坏了，已经睡着了。”
蓝牙耳机里有断续的鞭炮声响过，像是路过某处庆贺的典礼现场，他又想起来什么，“哦，对了。”
“我们婚期定了，在明年的6月25日，到时候你记得留出空档。”
“还有，”杨宥泽又说，“也可以问问周倪姐愿不愿意来。”
盛炀和扶着方向盘静静看向前方：“好。”
一句很平淡的语气，却又让人听着有些不知滋味的惆怅。
从酒店开到海城机场大概半个小时，再算上3个多小时的航行时间，落地东城怎么都得后半夜。
杨宥泽叹了口气：“阿和，不是我说你，你总这样身体能吃得消吗？”
因月锦楼醉酒那天说漏了毕业的事之后，他转天特意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意去跟盛炀和道歉。
可没想到预料的阴沉和责怪都没有来，却看见20层办公室里，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CTO精气神十足，嘴角挂着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甚至连眼里一直以来的沉郁都淡了几分。
整个人还神采奕奕地在会议记录上勾画着什么，连他推门进来都没察觉。
共事这么多年，杨宥泽知道盛炀和一直都有失眠的毛病，却没想才不过一夜，就让他整个人像是换了个芯子似的。
细问才知道，原来是他的姐姐答应了可以转变关系，准许他一个追求者的身份留在她身边。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到最后，万一周倪姐她还是没有办法对你产生那种感情，你怎么办？”
纠结了下，杨宥泽还是没忍住，“早知道你这么辛苦，我就应该在月锦楼那晚，趁着醉意把你毕业那天的实情全都说出来。”
“泽哥。”
盛炀和的声音沉在夜色里，带了点严肃的意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热昼》能有今天，是因为谁。”
杨宥泽当然知道。
天使轮投资者是周倪这件事，是他和盛炀和共同守了多年的秘密。
至于为什么没有对外公布，他也相信自然有盛炀和的道理。
只是他更知道，在这个充满内卷的时代，在残酷的丛林法则下，各项赛道都被几大资本牢牢把控。
这些年，一个个奔赴梦想的人，都在现实的围剿下一次次妥协，直到热情消亡。
他比谁都清楚，《热昼》能冲到现在，靠的就是盛炀和骨子里的天赋和不要命的狠劲。
那些日复一日拿身体透支未来的拼尽全力，他都看在眼里，作为一路同行的兄弟，他多少是心疼的。
“我喜欢她，是我的事。”盛炀和说，“我不想因为那些陈年旧事，让她有心理负担。”
车在无边的夜色里穿行，他胸前的那个平安扣还坠在衬衫领口，像句无声又安稳的承诺。
其实今天早上，他才刚从欧洲连夜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落地东城，却在从摆渡车转到机场入口处取车的时候，看到周倪和小卓在贵宾通道办手续。
即便机场工作人员特意将她安排在了隐蔽通道，几名事先等候的粉丝还是发现了她，兴冲冲地围上来要签名。
他看着她对着那些小女生笑得柔软又宠溺，帽檐下的眼睛含凝剔亮。
他无比心动，却又无比嫉妒。
身为一家还在增长期公司的创始人，他有他的责任使命，也有这样那样的身不由己。
他需要权衡，也需要担起一船人的生计。
只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比思念更先一步抵达的，是他对她的贪恋与渴望。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绕步走到了票务柜台，买了一张去海城的头等舱机票，选择在VIP候机室里与她偶遇。
就为了能多看她一眼。
他知道这很滑稽，或者还带了点毛头小子那种不管不顾的幼稚。
甚至在VIP候机室里，仅那样短暂的对话与靠近，都差点让他失去那股一直以来维持着的耐心和克制。
他原本以为，他可以逼自己释怀“假如有一天她还是没办法喜欢自己”这件事。
可是直到刚刚，她亲手为他戴上那个平安扣，看到她眼底那片柔软到不加掩饰的关切时，他才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那种由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汹涌在疯狂肆虐。
“如果她没有办法对我产生那种感情，那我就一直等。”
他说，“直到等到她愿意喜欢我那天为止。”
——
12日中午，《零距》第一期正式上线。
“余盛有倪”CP持续数日的热度铺垫，早已为节目蓄满了难以估量的期待值，节目预约量在平台内部断崖第一。
12点一过，粉丝一拥而入。
金台APP在无数指尖下持续发烫，圆圈徒劳地转了好几圈，正片的画面才迟滞地跳出来。
周倪结束完品牌活动已经接近下午3点，下了现场，在休息室等司机的间隙，她斟酌了下，还是打开了《零距》的视频。
与她所想的差不多，第一期的内容大多都是围绕破冰和认识，不会有太多的“猛料”片段。
应多元的主题，这季被观察的嘉宾不全是艺人。
除周倪外，同为艺人的两位，一位是凭近期古装热剧女配角崭露头角的新人演员，另一位是金台内部正着力培养的新生代小花。
其余两位则来自其他领域——
一位是在职场类节目中因言辞犀利而走红的年轻投资合伙人，另一位则是在恋爱综艺里积累了大量人气的美妆博主。
镜头扫过观察室，主持人和几位女嘉宾的母亲已然落座，带着初次面对镜头的些许生涩，正做着自我介绍。
接着，作为大轴出场，盛炀和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质地挺阔的深蓝色衬衣，干净儒雅，有种与综艺现场热闹氛围微妙的疏离感，却不显突兀。
他朝众人礼貌颔首，说了声“大家好”，随后准备落座。
节目组显然懂得观众心理，男生还未走到座位，镜头敏锐而精准，迅速切给了那几位母亲。
画面一变，妈妈们原本还在相互拘谨的神情，骤然被一种更直接的惊艳和热情取代。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位美妆博主的妈妈，激动得直接蹦出了方言：“哎哟，这小伙子这么帅的咧！侬是哪个孩子的家属啦？”
一句话轻易搅动了空气里浮着的客套。
其他几位妈妈也随之放松，笑容真切地围拢了些。
跨辈分的年纪能聊的话题无非就那么几个：
今年多大了，哪儿的人，做什么职业的……
问题接踵而来，亲切之余，也带着一种对优秀晚辈自然而然的掂量。
盛炀和都耐心应对，沉着而真诚，又谦虚得恰到好处。
聊着聊着，话题也就滑向了那个心照不宣的圆心。
“那小伙子现在……有女朋友了没呀？”
画面应声推近，给了男生一个清晰的特写。
镜头落在他立体分明的侧脸上，眉眼轻轻一敛，又随即平稳地回答：“还没有，目前单身。”
“单身好呀！”美妆博主妈妈的声音瞬间亮了一个度，带着发现珍宝般的欣喜，手甚至亲切地虚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我女儿也单身！”
“她特别优秀的一个姑娘，待会儿你看节目就知道，又漂亮性格又好，你们年轻人肯定有共同语言！”
年轻英俊，事业又亮眼，几乎是长辈眼中无可挑剔的模板。
其他几位阿姨也笑着附和，争先恐后地介绍自己的女儿，气氛热烈。
盛炀和始终维持着得体的浅笑，在这片善意的喧嚷中，认真地补了一句：“谢谢阿姨，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说得毫不避讳，坦诚之余甚至还带了一丝柔软和自豪。
突然贡献了一个话题点，主持人自然不想放过，直接发问：“哦？那她是娱乐圈里的人吗？”
问题多少带了点引导性。
弹幕已经在疯狂地刷起了【周倪】。
盛炀和在这个问题下停滞了几秒，像是在沉思，而后只浅浅吐出两个字：“保密。”
这下，弹幕直接炸开了锅：
【！！！！！！我听到了什么！！！！】
【有喜欢的人了？？还保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周倪姐姐你看见了吗！！！】
【阿姨们：介绍我女儿。Shawn大大：谢邀，心有所属。[狗头]】
【救命啊！他刚刚停顿是因为想起姐姐了吗？他说“有喜欢的人”的时候眼神好认真！】
【@周倪 速来认领！！！你家的！！！】
【屏幕能不能别老刷什么周倪？看个综艺能别总拿你们那性缘脑夹带私货可以吗？[微笑]】
【不想看关弹幕啊，在这里刷什么存在感[白眼]】
【他在周倪的节目上表示自己有喜欢的人，四舍五入就是，他喜欢周倪！！！】
【我不管不管，“余盛有倪”就是真的！！！不是我嗑疯了就是世界疯了！！！】
【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快点进入正题吧，我要看Shawn大大和周倪的粉红泡泡！】
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弹幕如山洪暴发，层层叠叠，几乎完全覆盖了画面。
周倪被那些铺天盖地的言论弄得心情纷乱又羞怯，同时又明白了他那天说的“看正片”是什么意思。
金台像是十分懂得流量密码，开场不过短短几分钟的互动，镜头特写就在盛炀和脸上切了十几次。
尤其那双沉静内敛的黑棕色眼睛，在演播室主光和逆光的渲染下，变得格外深邃又深情。
她又想起那晚在从梦时代的顶楼，夜色裹着微风，他也是用这样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她，说“我只会喜欢你”。
一丝混合着微妙虚荣与心满意足的窃喜，像羽毛尖轻轻搔过心口最软的那一处，带起一阵隐秘的战栗和温热。
这情绪来得突兀又幼稚，她一下有点受不了这样的自己，索性将手机锁了屏，又抬起手装成扇子在脸侧扇了又扇，试图将脸颊上那股没来由的热意逼退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