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散场,回到酒店时,夜已至深。
将行李帮忙安置好以后,离开前小卓细心冲她叮嘱:“倪倪姐,明天海城还有两场品牌活动,晚上就得飞下一站,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好,辛苦你了,小卓。”周倪点头。
“哦,对了。”走到门口,小卓又想起什么指了指沙发,“差点忘了,前台说有你粉丝送的花,放在沙发上了,你记得看看。”
周倪应声转身就要往沙发那边走,却又听见小卓喊她。
“倪倪姐。”
她看着她,眼神是由衷的欣慰和喜悦,“你今天在台上特别棒,真的。”
周倪一时心里发软,连带着鼻腔有点泛酸:“谢谢你,小卓。”
房间门被带上,整个空间彻底安静下来。
周倪朝靠窗的一侧走去,那里的沙发上果然放着一束花。
暖黄色的雾面纸包裹着淡粉色的戴安娜玫瑰,优雅而温柔。
花束中间还嵌着一张米白色的卡片,上面是一段英文:
The wonderful things you will be.
(未来的你,如星如歌。)
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干净利落的手写笔迹。
今天一整天都像一场盛大的重逢,那种被掌声与欢呼托举过的余韵还在身体里微微躁动。
周倪对着这束花端详了许久,还是拿起手机,调整好角度,将自己与这束带着祝福的玫瑰一起纳入了镜头。
“咔嚓”。
编辑好文字按下发送后,她放下花和手机,准备去洗手间卸妆洗漱。
这一天行程很紧密,音乐节赶完,还录了和粉丝互动内容的《零距》素材,一通折腾到现在,她还没来得及卸去舞台妆容。
眼角眉梢贴着的细碎蓝钻刚摘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让她从那股浮躁里抽离一瞬,没有太多犹豫,她赶忙接起。
“姐姐到酒店了?”
那头的声音温沉低缓,有间或的胎噪声传来,像是在某个行驶的路上。
“嗯。”她轻轻回应了一声,又仿佛觉得信号不好,慢慢走向窗边,“你那边忙完了?”
这句话落下,听筒里忽然陷入一阵细微的机械啮合声。
以为是幻听,周倪下意识挪开手机看了看,却又听到那头“嗯”了一声,又随后开口:
“花很漂亮,”
顿了顿,他又说,“姐姐今天也很美。”
她只当他是看了自己的朋友圈发出的客套,很随意地回了一句“谢谢”,却又被一种后知后觉的不对劲攫住。
……刚刚发朋友圈,怎么还需要选联系人?
怔了怔,她匆忙退出当前界面,返回到微信。
目光落在最顶端的对话列表时,她整个人直接傻眼。
太久没发朋友圈的后果就是,很多时候操作都是凭着下意识而为。
她刚刚那张带着玫瑰的自拍,连同那句“今晚夜色很美”的文案,不知怎么的,已经彻彻底底地躺在了与盛炀和的对话框里。
“抱歉啊,我、我一时手误。”
她连忙道歉,目光因错发的尴尬有些无处安放,很随意地就落在了PD送她的那个草莓熊钥匙链上。
大概是上次在大冒险中的配合让小姑娘心存感激,一下飞机,这份礼物就被连盒带包装地递到了眼前。
“对了……”像是急于逃离这种“失误”的窘迫,她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零距》的PD组跟你沟通第五期的拍摄内容了吗?”
按照节目惯例,收尾一期的素材通常是和观察室嘉宾一起,录制一些日常的互动与生活片段。
如今“余盛有倪”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节目预约人数已冲上平台榜首,节目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能制造更多话题与看点的绝佳机会。
“嗯,沟通了。”盛炀和回她,“也跟我交代了一些拍摄外景时的注意事项。”
“什么注意事项?”周倪顺着他的话问。
“她们说……”盛炀和摇下车窗,视线朝窗外某一处落定,“为了节目效果更自然,希望我们在拍摄的时候互动能更亲密一点。”
他微微放缓语速,“可以吗,姐姐?”
酒店紧邻海湾,视野极佳。
此时正值开渔期,沿着蜿蜒海岸线的街道上,归港渔船的灯火与夜市摊档的光晕交织缠绕。
周倪望着窗外那片人间烟火,很快松解了情绪。
她答:“哦,可以啊。”
盛炀和解了主驾驶的安全带,微微勾了勾唇:“那我们……”
一句话还未说完,有辆白色的面包车从身边经过,像是为了提醒边道上的路人,鸣了一声长笛。
“嘀”的一声,冗长而刺耳。
周倪刚准备落座在沙发上,却被听筒与窗外同时响起的尖锐声弄得动作一顿。
她猛地将目光落向花束中心的那张卡片上——
“e”字的一笔带了点尾顿。
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又单腿跪跨上沙发直起身,飞速朝窗外的那条沿海长道望过去。
“盛炀和,你现在在哪里?”
盛炀和坐在车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我……在你酒店楼下。”
“盛炀和。”
周倪喊他,看着窗外那辆黑色的轿车,心跳得很快,“你顺着这条路开到酒店南侧花园那边的大门,那里比较安静。”
微微停顿,她又说:“我去找你。”
盛炀和:“……好。”
电话挂断,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一字铺开,沿着环形长道向前缓缓启动。
周倪快速从包里找出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礼盒,匆忙将鞋换好,又对着酒店门旁的换衣镜看了眼自己的装束。
身上还是音乐节表演时穿的吊带连衣裙加轻薄开衫,锁骨和长腿露得恰到好处。
不知为何,她忽然万分庆幸自己还没有卸妆。
稍稍整理了下头发后,她又瞥了眼随意被放在门边柜上的口罩帽子,还是直接转了身。
这家酒店私密性做得极好,重要来宾都有专梯和专属通道。
从房门到电梯都没遇到什么人。
周倪按下一层按钮,心却在剧烈地翻涌。
白天演唱的时候,她看到那片蓝色的人群里,有一道模糊又挺拔的身影,站在孟薰薰旁边。
黑色的帽子遮挡了大半面容,可帽檐下若隐若现的鼻梁和唇形,却又带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她那时沉浸在表演的专注里,没有过多思考。
现在一点一滴的细节慢慢被回忆推演起来,她又渐渐明白了什么。
可是……他不是要出差吗?
她脑海不断回想着这些日子来在网上关注到的内容。
从欧洲连续几周的商务洽谈与技术对接,再到回国后无缝衔接的游戏版本测试与新品发布,还有《热昼》两周年庆典的筹备会议,甚至是包括一些日常的技术复盘与团队管理……按照那些曝光出来的行程密度,他应该是分身乏术才对。
他是怎么从那样一堆密不透风的日程里抽出时间来到这里的?
一桩又一桩的疑问裹着她,她心里疼得发紧,却又忍不住涌上一股窝心的动容,像被巨大的惊喜砸中。
电梯很快到达。
她思索着这些走出了门,顺着长廊的通道,走向那处隐秘到只有风声经过的南花园入口。
夜色浓稠而寂静,空旷的长道里,只有路灯撑着两排昏黄的光晕。
她没有看到他,又赶忙拿出手机,置顶的通讯人还没来得及拨出,身后就有两束光直直射了过来。
那辆黑色的轿车在夜色里缓缓停靠,像一道无声的赴约。
她举着电话转身,还没来得及将手落下,车上的人已经下来。
笔挺的身影朝她走来,被夜色和灯光勾勒出一层柔金的光晕,依旧是那身她为他买的黑衬衫和西装,周身还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倦意。
“姐姐。”他走近喊她。
白天在VIP候机室的那股余躁,在这会儿又因他近在咫尺的声音而重新漫了上来。
周倪说不清自己的心跳为什么会在这刻如此剧烈。
“你……是不是来音乐节了?”她控制着声音的语调,平稳开口。
“嗯。”他没有否认。
夜色混着路灯的昏黄从侧面映过来,他的眼神有些闪躲,“我不是故意想打扰你的。”
“我只是……很想看见你,姐姐。”
那双眼睛里有卑微,有生怕被她厌烦的惶恐,却还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周倪只觉得胸腔有一股热流在急促冲撞,她被那种力量弄得又疼又满。
“没有,你没有打扰我。”
她视线挪向他身后那辆商务轿车,又看他,“你租的车吗?”
“嗯。”
他盯着她,视线深沉而克制,像是一种无声的蔓延,几乎要让她被某种沉积着的情意淹没。
她又一下无措,只有些机械地拿起手里的那个包装盒,递给他。
“这个……送给你。”
盛炀和接过,将那个盒子打开——
一枚白玉纹样的平安扣吊坠。
下方还刻了一行小字:0716。
他从那行生日数字里抬头,看向她:“这是什么?”
“答应要送给你礼物。”周倪解释。
是她今天在机场等接应保姆车的间隙时,在免税店买的文创产品。
这几年各地文旅都很卷,连带着文创都卷出了新的高度。
平安扣与本地某座寺庙做了联名,精致的白玉质地,上面还有寺庙的祈福印记。
之所以想买它,也是因为它的寓意。
周倪想到他时常出差各处飞,那些颠沛流离的、存在于各种路途上的风险。
她很想他平安。
盛炀和从礼盒里拎起那条项链,安静地看了很久。
周倪有些忐忑,光顾着自己审美喜好,却也忘了这样一个比较女性化的东西是否适合他。
“不喜欢吗?”
“喜欢。”
他毫不犹豫,又指着吊坠标签上的一行小字,将项链举向她,“姐姐可以帮我戴上吗?”
周倪一下不明所以,顺着他的动作垂眸。
大概是文创特意做了某些仪式感的用心,特意附注了一行说明:
由心意之人亲手为对方戴上,效果更佳。
她瞬间失笑。
还是接过,将红绳两手撑开,冲他示意:“你过来。”
他垂首过来,头低在她面前,像一只温顺的伯恩山犬。
周倪抬手,将红绳圈过他的额头,手指轻轻掠过他的耳侧,最终落在他胸前,慢慢将那枚平安扣调整好,然后看向他:
“盛炀和,祝你平安顺遂,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