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关于地震和受伤的消息已经翻过一轮又一轮。
热搜词条从#川区地震、#缘城山体滑坡,变成了#热昼创始人昏迷、#周倪坚守医院、#余盛有倪疑似恋情实锤。
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混在一起,路透和个人爆料频繁抖出,有人在祈福,有人在打听,也有人翻出他和周倪此前的互动,试图拼凑出一些别的什么来博取关注。
周倪没有回应任何媒体,只是用微博发了一条简短的声明:
@周倪-Zoey:感谢关心,目前情况稳定。
发完这条后,她抬头看向对面的何汶诗。
这趟她已经在川区待了5天,何汶诗才从国外的行程里得知了消息,连忙从抽空赶了过来。
女人一贯的干练精明都在见面的那刻柔软了下来。
何汶诗知道,表面越平静内里就越悬坠,也清楚到了这种时刻,一切的安慰都变得单薄。
到最后,也只能认真地拍拍周倪肩膀表示认识的脑科专家可以帮忙联系,或者有什么其他需要尽管开口。
周倪都一一承情,点了头。
“排练和场地那边,我帮你跟他们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往后挪几天。”
“不用,排练我会正常进行。”
周倪抬起头看她,“诗姐,你放心,我会好好完成演唱会的。”
进度和合约都摆在那儿,它无关个人的情绪和伤痛。
况且除了舞台之外,她也知道,还有很多人都在等她。
——
一周之后,盛炀和的情况稳定下来,确认转入了普通病房。
但何时会醒,医生仍然没有给出准信。
“这种情况一般都需要一个观察过渡期,除了维持治疗和康复训练以外,我们只能等,也请你放宽心。”
周倪接受了医生的话,做了做心理预期,转头又跟金耕和乐队商议好,在医院附近租了间独立的小洋楼安顿了下来。
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去医院就是去排练。
网上的讨论渐渐从沸沸扬扬转为关注后续,八卦和猎奇的声量退去后,那些真诚的祝愿开始涌现。
加油保重、早日康复的留言每天都会轮番地堆在她和盛炀和还有热昼官微的评论区里,也有些相熟的艺人和合作方特意从外地辗转过来,带着果篮和鲜花过来简短地问几句病情,不做多留。
每个探询的面孔,每条诚挚的关切,周倪都收着,也记着。
但也始终在等一个人。
直到小雪过后的一个下午,她从排练室往回赶,赶到医院楼下,瞥见了一个来自湘城的车牌号。
白色轿车从她面前缓缓晃过,正慢慢驶出侧门的通道。
她脚步一顿,转身望了一眼,又在片刻怔忡后收回了视线。
走进电梯前,她还是给小卓发了条消息:【今天有人来探望吗?】
小卓:【没有,从之前你提过屏蔽外客需要静养之后,就基本都是医护人员进出,没有人再来打扰了,怎么了?】
周倪捏着手机站了几秒:【没什么。】
发完,盯着不断跳跃的楼层数字,她又重新把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拿了出来,【帮我守好他这边,我有事出去一趟。】
小卓问:【啊,你要去哪儿?】
周倪回:【去见一个人。】
——
缘城一年中有200多天都是雨季。
哪怕雨停了,空气里也还是洇着潮。
湿度贴着皮肤,衣服总是润润的,喝茶也就成了当地人祛湿的日常。
俞安清选了市中心的一家茶室,就在离医院4站公交远的附近。
靠窗的卡座,窗外一片参差的旧瓦顶,煨着的红泥小炉正冒着细汽,她没去动它,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回神到亮起的手机。
【我到楼下了,您在几楼?】
她回:【到观景区的电梯口,会有人带你上来。】
对方回了一个【好】字。
她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远方。
从湘城开到这里,花了10多个小时。
没有选择高铁,也没有坐飞机,连助理都不知道她出了湘城。
11月正是各类晚会和跨年筹备最吃紧的时候,原本这两天还有差要出,只是因为灾区的相关新闻,台里临时叫停了几个娱乐向的项目,她后面的行程一下空了出来。
这几天新闻上铺天盖地,从早到晚全是那孩子的消息。
她回避着,却也被动地接收着。
本想趁这个空档去给凌尹舒挑几件换季的衣服,可是车开着开着,就不知道怎么导航上了高速,再后来,就到了川区。
一路服务区停停走走,连带夜路都没分走她的专注。
等再回过神来,“缘城市人民医院”几个字就已经出现在导航的终点。
车在医院楼下兜兜转转,停停靠靠,却也只停留了不到十分钟。
以为这趟行踪毫无痕迹,却还是在快到高速时接到了一通归属地为东城的电话。
包厢外传来脚步声。
侍者引着人穿过长廊,在门上轻叩两声进入,又随即带上门。
俞安清抬头看了一眼:“瘦了不少。”
周倪在她对面站定,轻轻颔首:“谢谢俞总关心。”
炉上的水汽慢慢弱了。
俞安清褪下了身上的披肩,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
——
这次的见面两人表现得都不是很意外。
事实上,平时她们见面的机会并不算多。
秦洲的事情之后,周倪俞安清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秘而不宣的默契。
守着各自的界限分寸,也维持着那层不曾被戳破的体面。
就连《歌·声》那次匆匆的交接,也都规规矩矩,一句“辛苦了”就收住了所有的话头。
茶洗过一遍,被闷了第二泡。
俞安清拿起茶壶,给她续了半杯:“今天这壶不是母树大红袍,是慧苑的老丛水仙,你可以尝尝。”
以茶开场,是她们这类人惯用的试探。
周倪盯着澄亮的汤色,没有碰杯。
“谢俞总,但我今天约您,不是来喝茶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俞安清的手没停,将壶里的茶汤分完,又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吗?”
事到如今,金台总出品也好,地产第一夫人也罢。
从这趟行程被发现开始,她再也无法端住往日的“俞安清”。
“俞总,我不是……”
这一路周倪其实积攒了很多话。
有酸楚,有理解,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但到了这刻,看到女人那双与盛炀和肖似的褐色瞳孔,她又有些无从开口。
“你出道的时候,才19岁对吧?”俞安清抬了抬手,打断了她。
周倪微怔,点了下头:“对。”
俞安清端起自己的杯子,目光从窗外檐角滴落的水珠上收回来,“我当年……也是19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