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映着女人清丽的脸,她今天很美很美。
雾蓝色的斜肩抹胸搭配薄纱拖尾,裙摆上的珠片层层缀缀,与淡蓝的细闪眼影熠熠交辉。
那双深深的眸色里,却隐约浮着层潮潮的光。
“你们能在今晚听到这些歌,多亏了一个人不计代价的付出,我现在……很想念他。”
胸口突然被许许多多的不具名堵住。
她闭紧眼睛,努力不让那份汹涌影响这最后的致辞。
“也同时感谢你们。”
话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
情绪异化成巨浪,开始在胸腔里翻天覆地,湍急而澎湃。
升降台开始缓缓降落,她带着泛泪的笑,站在麦克风前与大家挥手道别。
全场的窃蓝色疯狂舞动,不舍和难忘飘荡在夜空。
忽然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有手机的灯光自发闪亮,一颗接着一颗,由点成面,最后汇聚成星海一片。
“周倪别哭!”
“周倪我们都在!”
“Shawn大大一定醒来!”
无数呼喊从四面涌来,零零碎碎又此起彼伏。
周倪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那些星光已经默契汇拢,形成了一派整齐的声音:
“你会与他,重逢在晨光之上!”
“周倪会与盛炀和,重逢在晨光之上!”
一句口号,一个人喊是傻气,千万人喊就是热血。
升降台在这片声浪中停住了。
周倪半个身子露在台面上,愣愣地看着那片海。
连日以来所有的强撑克制冷静理智,再也无法在此刻维持分毫。
她拔下话筒架上的麦克风,在导播切近的荧幕里,任由热泪滚过颊面,再度郑重而深深地向大家俯身:
“谢谢……谢谢你们。”
——
缘城市中心医院病房内。
“周倪姐今晚唱得太好了……呜呜呜……还有我们的76小分队还有其她米粥们……大家都好好啊……”
手机屏幕里,薰薰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能去现场本身已是巨大的遗憾,再一看完整场演唱会的直播,她更是难过到不能自已。
那些感动在脑子里一遍遍回响,越想就越来劲儿,再结合孕期激素,整个人几乎刹都刹不住。
“好了好了,老婆,不哭了……”杨宥泽坐在床边,又焦急又耐心,“你一定要注意好情绪,别伤害到自己和宝宝啊。”
“……嗯。”
薰薰抚了抚胸口,抽噎着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等人渐渐平息之后,杨宥泽又连哄带劝地安慰了好几遍,确认对面情绪稳定才按了红键。
电话一断,四周又变回了那种沉闷的寂静。
冷冷清清的,连说话都会带着回音。
“阿和,你看到了吗?周倪姐的演唱会很成功,而且大家都在喊你,等你醒过来呢。”
将刚刚直播截下来的画面递到盛炀和面前,杨宥泽凑近低声。
床上的人仍然毫无反应。
其实在第三天的时候,他就有些撑不住。
从大学到创业,他们朝夕相处了很多很多年,他自认为也算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
见惯了他各种鲜活生动的模样,现在却只能躺在这里,闭着眼一动不动,什么回应都不会给你。
那种冲击很难用语言形容。
他也很难想象,这样的日子,周倪已经坚持了一个多月,还要在这种心力交瘁的情况下开完那样一场高水准的演唱会。
“阿和,你可要快点醒啊,你知道周倪姐为了你瘦了多少吗?”他又絮絮叨叨,“你不是一向最珍惜最爱护她的吗?你怎么舍得啊。”
“你再不起来我都想揍你了……”
被角掖了掖,他对着床头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起身走进洗手间拧了一条湿毛巾。
出来时,护工也刚好打完电话,朝病房走来。
“待会儿帮他把后背也擦擦吧,我去抽根烟。”
原本为了薰薰,他已经把烟戒了很久。
可今天大概是有点悲不自胜,他需要些尼古丁来压一压。
护工点头交接过后,他转身去柜子里取了外套,大衣刚披了一半,身后却突然一惊一乍:
“那个,杨先生!杨先生!先等一下!”
“怎么了?”
护工站在床边,有些不敢确认地指着被角处:“盛先生他……好像动了。”
杨宥泽倏地绷直了背,转过身。
被窝旁的那只手,食指微屈了一下,又在两人屏息的目光里,继续抽动了好几次。
顾不及大半截的衣角拖地,他猛地冲去病床蹲了下来:“阿和,阿和,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
周倪接到消息时,人才刚从演唱会的场馆里出来。
这个时间点很麻烦。
红眼航班2个多小时,又在高速上连追带赶,才终于凌晨如愿抵达缘城。
她不是铁打的人。
连日以来付出和忙碌,加上演出本身消耗的体力,身心都已经到了临界点。
可一句“他醒了”,却像一剂迅猛的强心针,让断崖的肾上腺素爆冲,她甚至连妆都没卸,拎了挎包就冲进了医院。
脚步沉沉,气息错促,每一拍都与狂奔的心跳重叠。
直到站在病房门口,她才束住所有的激动。
迫近的克制漫上来,她捋好衣衫所有的褶皱,把涌上来的东西一压再压,才握住了把手。
门推开,几名医生正围在床前,背影将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周倪姐,你来了……”
杨宥泽最先看到她,喊出的动静惊动了白大褂,错开的人墙缝隙里,周倪缓慢踱步,一眼望向了床上的人。
盛炀和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目光还在因刚醒的不适而涣散,却在触及她的一瞬,慢慢聚拢。
“姐、姐姐……”
他嘴唇抖动,迫切的气音传进她的耳朵里。
熟悉,却又那么地虚弱。
手里的托特包掉在地上。
周倪快步冲上前,握住他那只正努力朝她伸过来的手。
“盛炀和,”她喊他,“盛炀和……”
胸口快要被炸开。
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被角,唇张了又张,却只能重复他的名字。
“恭喜啊,意识恢复得不错,目前体征平稳,但还需要持续观察,这几天以卧床休息为主,不要急着活动。”
主治医师是被电话临时叫回来的,交代完便不再多留。
杨宥泽和护工互相对了个眼色,一起送医生出门。
门合上,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他。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手指一点一点往她脸侧贴,嘴唇还没放弃翕动。
“你先别动,也别急着说话……”周倪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
他还是看着她,眼神固执,指背一再倔强地用力,在她滞着泪痕的眼尾蹭了蹭。
“姐姐……我……”
“嗯,我在。”生怕他有什么需求,周倪连忙起身凑近,“你想喝水?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慢慢摇了摇头,全都否认,又继续启着唇,像是有什么非说不可。
周倪没再拦,将身子俯得更低了些:“你要说什么?”
“我、我说……”
他喘了口气,努力挤出音节,“……我也爱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