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不知为何，雨水格外地多。
整个南北方都是，从入夏开始接二连三，间或不休。
几轮北风过后，东城已经有了深秋的意思。
和金耕的乐队磨合编曲，与麦老团队远程沟通专辑的编排，还有演唱会的一些筹备活动，周倪的生活已经被排练、录音和数不清的会议填满。
每天从排练室出来，天几乎都是黑的。
和盛炀和的联络也退回到最初的样子。
早安晚安的惯常问候，吃了没吃的定点关心。
偶尔一张他办公室窗外的风景照片，偶尔一句“姐姐今天排练累不累”。
他的消息通常来得很晚，有时是深夜十一二点，她排练结束才看到。
但不论她多晚回过去，他都秒回。
两个人都专注在各自的轨道里，可那种“随时在”的默契却比什么都安心。
专辑的事原本定在年内问世。
麦老那边把几首歌的编排做得极其精细，光是弦乐和声就推翻重录了三版。
周倪自己几首原创的词曲也改了又改，从最初的被否决打回，到后来麦老主动说“这一版有点意思”，期间反反复复磨了好几遍。
完美主义人格一旦撞在一起，效率反而成了牺牲品。
最后一次过完会，何汶诗干脆合上笔记本拍了板：“算了，明年吧，不急。”
时间就这样滑到了十月底。
最后一个周末下午，排练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周倪刚和乐队过完一遍新编的和声，靠在沙发边喝水，额头还沁着一层薄汗。
手机搁在扶手上，屏幕忽然亮了一排推送：
【从梦时代与东城政府签署战略合作协议，AI文化园落户东城核心区】
【盛炀和：技术应该回到文化的原点】
【热昼创始人盛炀和出席东城区重点项目签约仪式】
【从梦时代AI文旅项目预计明年动工，打造沉浸式文化体验新地标】
官媒自媒推送齐发，新闻标题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挤满了锁屏界面。
排面满得不能再满。
【我靠我靠我靠，热昼跟政府合作了？？？这是什么级别的排面啊】
【这下实打实了，四舍五入，咱就是说怎么不算是有编制了呢[坏笑][阴险]】
【笑死，别人家的游戏创始人还在发版本公告，我家这位已经上岸成功了】
【等等，所以东城那个AI文化园以后会有热昼的线下体验区吗？？我能不能提前预约啊】
【能不能预约的先放一边，就没有人注意到Shawn大大这身黑西装么？实在太特么的帅了[色][色]我真求求了，往哪个方向拜能吃上这一款！！[拜托]】
【楼上+1，老天保佑，信女愿用30斤肥肉和不去赛里木湖换取八块腹肌宽肩窄腰建模脸霸道总裁一枚】
【不是怕什么来什么吗？我最怕这一款了，赶紧来吧】
【这一个个的，算盘珠子全蹦我脸上了，@周倪-Zoey 姐姐你不管管吗[狗头]】
各大粉丝早已按耐不住奔走相告，疯传的疯传，舔颜的舔颜，全都掩不住那点“自担游戏大出息了”的心。
和政府合作的事周倪其实早有耳闻。
只不过因为她也忙他也忙，在电话里被当作闲聊的日常三言两语带过，又很快被那些细碎的思念和关心盖了过去。
她划开手机，挑了官方新闻的界面点进去。
加载出的头图里，男生站在签约台前，与几位表情严肃的领导并排，因为身高更显出众，黑衬衫袖口下的手腕白净，银灰色机械表低调地压着，平添几分矜贵却不显锋芒。
正文往下拉，报道里还嵌了一张现场细节图。
他微微侧头听着旁人的话，笑容很淡，侧脸线条透着股不经意的硬朗。
周倪看着那张照片，实在没忍住被美色击中的心动，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个赞，又情不自禁把其他几条推送挨个点开。
不同媒体各有各的措辞，每张照片曝光的角度也各不相同。
自家的男友，越看越喜欢。
她一条一条划过去，挨个赞了一遍，又集邮似的把截好的图存进相册里，最后才重新点回微博。
热搜榜上，总榜和科技板块的词条正滚得热闹。
她翻了一会儿，最终挑了一条官媒的报道转发，在自己微博上敲下两个字：
@周倪-Zoey：祝贺。
发送成功。
看了一眼进度条，确认没卡住，她刚准备将手机递给小卓，又被手机顶部立刻弹出的一条提示留住：
@盛炀和-Shawn 赞了你的微博。
这么快？
她惊讶得眉眼一挑，还没来得及从余光里小卓一脸“好甜”的表情里躲开，他的语音通话已经顶了进来。
被铃声惊动，乐队成员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她云淡风轻地弯了弯嘴角，又与小卓使过眼色，这才拉门走到隔间按下接听。
“姐姐。”
“盛总好厉害啊。”她窝进休息的沙包袋里，语气一上来就调侃，“都上政府媒体的头条了。”
“姐姐都看到了？”
他的笑声带了点气音，隔着电波都能脑补出的谦逊腼腆。
“满屏都是你，想不看到都难。”
周倪揪着手边盆栽的叶子，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她话语的暗示，盛炀和不躲不防，直抒胸臆地接了一句：“我也是，满脑子都是你。”
疲惫时刻，恋人的情话就是最好的能量剂。
趁着还有几分钟休息，两人聊得有一搭没一搭。
一会儿问着排练和录音，一会儿话题又转到了下次见面的时机。
听筒那边的风声有些大，偶尔能听到导航的提示音。
顺势一问周倪才知道，此刻他人在川区，准备去做一个3D实景采样，刚开上车。
几句关心叮嘱还没脱口，他的声音忽然被信号扯得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你现在这是在哪里？”周倪问。
“我在缘城，马上要进山。”他的语气像是在报备，“后面几天可能信号不会太好，如果姐姐找我，可以给我留言，我下山看到就会马上回。”
“你也要亲自进山吗？”周倪皱着眉按开免提，翻到缘城的天气页面，“我看前几天下过雨……那边安全吗？”
“有专业的地质人员和团队跟着，姐姐放心。”他安抚着她，“而且团队评估过，也用技术手段确认了，未来几天都是晴天，没问题。”
划了划屏幕上显示着太阳的天气预报，周倪稍作放心：“那你下山恢复信号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他答应她。
——
盛炀和是在午后抵达的。
车沿着山路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停在林场边缘的一处护林站前。
负责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50来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眼角堆着褶子，说话带着浓重的川音，一股子缘城特有的热情性格。
“这里前几天还在下雨，你一来就晴天，真是有福气的人。”
老周把一顶遮阳帽递给他，又往他手里塞了一瓶水。
进山的路不好走。
车只能开到山脚，剩下的一段要靠腿。
老周走在前面，脚步利索，边走边指着两旁的林子热情介绍，哪片是人工种植的，哪片是野生的，哪棵树的胸径够格，哪棵还差两年。
盛炀和听着，礼貌地点头，也会主动插几句关于木材的要求和问询。
走了快两个小时，才到那片作业面。
“就是那片，我们自己的，胸径够，金丝也亮。”
老周往坡上指了指。
盛炀和盯着那片树木，没说话，直接调开手机里的图纸绕着林边走了几圈，蹲下去看树根和树皮的纹路。
“还不够密。”
老周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眼图纸：“往里面走一段倒是还有一片够年份的，就是位置有点偏，不太好过去。”
盛炀和听完，想都没想地起身：“走，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