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依旧是秒被接通。
他还是那句熟悉的开场白，低缓而干净，在处暑过后的夜里平添几分治愈。
阳台对面就是东城的母亲河。
周倪轻倚着面前的围栏，望向河对岸那座弧状建筑。
紧挨着“从梦时代”字样的顶层，还有几扇窗亮着暖白色的光，像嵌在夜色里的几颗不肯眠的星。
她望着那层象征成就的光亮，直接进入正题：“这几天《零距》上线，网上可能会比较‘热闹’……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什么影响到了你和《热昼》，需要我配合的，我都能配合。”
她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措辞疯狂的言论，心里莫名发慌，“或者，如果你不想参与录制了，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去沟通。”
“姐姐为什么会认为我不想录制？”
他温和的问话在微凉的夜风里缓缓铺开，“我一直都跟姐姐说过，我从不会觉得困扰，《热昼》也不会被这些影响。”
“即便是有，我也有能力解决这些事。”
他语气稍顿，“姐姐不是答应过我，会把我当成一个成年人来看待吗？”
周倪被他这话堵了一下，心里却在松动：“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怕网上那些言论会伤害到你。”
她又望向小区外那晚他站过的路灯处，像是积攒力气，“我很害怕那些揣测会让你难堪，毕竟……我不能利用你对我的感情而去欺负你。”
周倪承认自己敏感。
也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开始，在面对盛炀和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连她都搞不懂的纠结。
不论是基于过去的情分还是当下对她的心意，她知道，他都会无条件地去接受她投射过来的任何请求。
可从“余盛有倪”这个超话热度在网上蔓延，她的个人热度随之不断攀升开始。
再到《零距》的持续播出，让她不断增加曝光，从而也使得接连不断的工作代言、综艺邀约、热门OST，甚至是现在厮杀激烈的影视资源，都陆续找了上来。
这些收获都让小卓和诗姐非常惊喜和满意，让整个工作团队振奋。
所有的事看起来顺风顺水，可就是让她心里隐隐不安。
且不论她让他来《零距》的初心是什么，但这些赤裸裸的事实摆在眼前就是——
她在利用他的热度来为自己的复出铺路。
“姐姐很在意我的感受吗？”
周倪想都没想：“当然啊。”
可话说完，她又被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带呼吸都滞了一下。
听筒那头有短暂地沉默，然后，像是唇角扬起的动静，“如果硬要说欺负，也是我欺负姐姐才对。”
他的话语在夜色中轻飘飘地荡过来，弄得周倪一下发懵：“啊？”
“姐姐，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他又郑重地重复了这句话，弄得周倪心里倏地一颤，“站在我的立场，我根本不会被这些困扰，甚至……还会因为这些而感到窃喜，会感到满足。”
盛炀和承认自己有些“卑劣”。
尤其是在看到那个cp超话建立的时候。
那些为他们般配而发出的评论，那些期待他和她牵手而二创的图文，甚至是在粉丝偶遇他们时，一个个投射过来像一对情侣的打量眼神，这些都让他心里暗暗欢喜。
那些构造美好的画面里，是他每天夜晚反复咀嚼的养料，也藏着他对她最隐秘的期待与渴望。
他知道这一切虚假而脆弱，只是偶尔，他还是会有那么一点贪心和希冀。
“所以应该是我来问姐姐，你会对这些感到困扰吗？”
周倪被他这句话问得愣住。
从某种逻辑层面来讲，他的话没有错。
现在“主动”的是他，而“被动”的是她。
那么她呢？
在面对那些似是而非的cp言论时，她心里想的会是困扰吗？
河面上的灯火被揉碎，倒映出了一片虚焦的光影。
她看着那片浸在涟漪里的光斑，认真在脑海里回想了这些日子以来上网冲浪的感受，然后诚实地回答：
“不会。”
听筒那头有极轻的呼吸声，她又听见他笑了一下。
在这样的月色里，那笑声像放慢转速的老式唱片，有种不动声色地撩拨。
“那就好。”盛炀和从办公室的椅子上站起身，望向窗外隔着河的那一头，“无论如何，我都想告诉姐姐，在我这里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我也希望姐姐能明白，如果我的热度能为姐姐所用，那对我而言，是一件求之不得，也甘之如饴的事。”
他的语气真实而坦然，带着某种看穿一切的成熟和霸道，让周倪原本纷乱的心绪变得安稳而柔软。
从与他重逢再到如今，他总是在不断刷新她的认知。
如果说之前他带给她的感受是介乎少年蜕变成管理者的惊艳，那么这刻，她好像真的能领略到他作为一名成年男性的稳重和踏实。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巧言令色’？”
大概是他对她的一种天赋。
虽然有点玩笑的意味，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心里那些焦躁又内耗的褶皱，还是被他轻而易举地抚平了。
“我还有很多可以值得让姐姐进一步了解的地方。”
周倪唇边的弧度变得惬意松弛：“比如？”
“比如……”他的眼睫微微垂下，“姐姐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
现实便是如此，冰冷而直接。
艺人价值与市场热度紧密挂钩，一旦数据攀升，露出回暖迹象，各种机会与邀约便会如同嗅到花蜜的蜂群，纷至沓来，不容你有太多喘息或犹豫的时间。
才复出不过两个月，因为“余盛有倪”和《零距》带来的人气加持，周倪的通告已经排到了年底。
《零距》前三期个人素材拍摄完毕后，周倪迅速调整状态，投入了新一轮的忙碌。
为了不耽误节目整体制作进度，她特意从密集的行程表中挤出完整的一天，返回节目组补录了必要的备采内容。
随后，便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摆，按着既定的日程开始连轴转。
九月初，《零距》节目组再次放出重磅预告片。
金台的剪辑师向来深谙如何撩拨观众心弦。
预告片中，关于“真心话大冒险”的片段，只保留了周倪对着电话说出“不想做姐弟”的前半部分，而电话那头盛炀和的回应，则被做了巧妙的消音处理。
镜头迅速切换至现场几位少年嘉宾瞬间瞪大的眼睛、捂住嘴巴的惊愕表情，以及彼此间难以置信的对视，然后戛然而止。
悬念被拉至满格，所有未尽的话语和可能的想象空间，都被留给了观众。
这波操作堪称精准狠辣，瞬间将因先导片播出后稍有平复的热度，再次猛烈地推上顶峰。
讨论度爆炸式增长，所有人都在猜测电话那头究竟说了什么，才能让现场众人露出那般神情。
刷到这些内容时，周倪正在前往海城参加某大型音乐节的路上。
这些日子，她的社交媒体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评论区每日刷新，有坚持多年的老粉送来温暖鼓励，有被节目吸引的新粉表达喜爱，自然也不乏一些刺耳的质疑与争论。
但或许是因为她“资助人”的过往经历自带滤镜，加上沉寂多年后凭实力回归的叙事，整体舆论风向仍是支持与期待居多。
甚至出现了一批格外执着的CP粉，每天雷打不动地在相关话题下打卡，其中最为经典的便是那句：
【姐姐，今天和Shawn大大官宣了吗？】
当然，这些网络世界的喧嚣，周倪大多是从小卓的转述中得知的。
她的微博账号早已作为工作号交由小卓打理。
评论区刀光剑影在所难免，她需要保护自己的某些钝感。
只是，看着预告片里那个被消音的关键节点，她忽然想起，按照节目录制计划，盛炀和作为观察室嘉宾的棚内录制部分，应该也在前些日子完成了。
和她的个人素材一样，棚内录制也是一次性集中录制三期。
这段时间她忙得脚不沾地，竟也忘了问他，第一次参与这类综艺棚录，感觉如何，是否适应。
机场在40分钟后抵达。
VIP等候室内，周倪握着手机，犹豫片刻，还是主动拨通了盛炀和的号码。
电话才刚通了一声，身后便同时响起一阵国礼某品牌手机的默认铃声。
铃声刚响到第二声便被接起，听筒里和身后同时传来那道熟悉的嗓音：
“姐姐？”
周倪心下一怔，似有察觉地起身回头。
几步之外，那道身着黑衬衫灰西裤的修长挺阔身影，正举着手机，专注地望着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