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门猛踩的焦灼味还在空气里浮荡。
周倪和盛炀和对视一眼,赶忙下了车。
手机屏幕已经碎裂,可屏光还倔强地亮着。
锁屏界面上,一家三口的合影被蛛网状的裂纹切割成几块。
男人沉稳端方,女人眉目温浅,前排坐着的凌尹舒笑得眼眸弯弯。
这番阖家齐整的温馨,已将机主的身份写在了明处。
周倪朝盛炀和看了一眼,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那部手机,半晌没动。
“刚刚秦洲好像情绪不对,要不要报警?”
犹豫片刻,她还是开了口。
手机是人与外界连接的最后一道防线。
秦洲向来精明谨慎,在监控遍布的场合做出这种举动,怎么看都十分违和。
更何况以俞安清的身份和地位,一旦失联也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再加上刚刚节目的事。
桩桩件件只要稍作细想,就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以目前的状况还不能说服警察出警,”盛炀和意外地冷静,“姐姐你先回酒店,我去追他们。”
“我跟你一起。”周倪一把攥住他的手,目光定在他脸上。
盛炀和偏过头来,与她直直对视。
那双黑棕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什么,却又在看见她眼底的确定后,慢慢压了下去。
银色手机忽然在这片安静空挡里震动起来。
两人同时垂眼,来电显示明晃晃地亮着:
【老公】。
“……我不想让你有任何的风险,姐姐。”
趁低头,盛炀和忽然大掌反扣,按住她交叉在膝前的双手,“所以还是我去追,你留在这里联系凌先生。”
话落,视线里的通话键已被他滑下,通话时长开始跳动。
“你……”
周倪甚至来不及反应,盛炀和已经将手机揣进她怀里,随后利落起身,朝着那辆租来的轿车大步走去。
车门一合,引擎低吼,黑色的车身划出停车场,快而干脆。
周倪完全顾头不顾尾,应和听着手机里那道“喂”出的男声,又一边朝车尾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只得匆匆对着听筒开口:
“抱、抱歉……凌董您好,我是周倪。”
——
距离白色轿车驶离地库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盛炀和追见车尾时,那辆车的尾灯还在匝道尽头闪了一下,随即连闯两个红灯消失在转角。
不管不顾,颇有种亡命徒的架势。
盛炀和握着方向盘追了一段,却在下一个路口不得不停下来。
90秒倒计时的红灯,他反复摩挲着方向盘边缘。
刚刚那一晃虽然匆忙,但还是隐约记住了车牌号和车型。
白色的梅奔S级,后窗右下方贴着一道金色的星盾标识,很像是跟他同家公司租来的车。
将右灯打亮,靠边停车后,他飞速点开手机找到电话:“您好,我租的车被朋友开走了,需要您帮我查一下他人在哪里。”
“抱歉先生,需要先核实您的姓名和身份信息以及牌照号才能为您查询定位。”
客服那边语气专业,态度礼貌恭敬。
他顿了一下:“我叫秦洲。”
又点开手机里备份的版权合同,看了眼秦洲预留的身份证和手机尾号。
核实通过后,客服那边的答复很快:
北郊长安路,正往山脚方向直行。
挂断电话,盛炀和打开车内地图。
那一片除了盘山道就是树林,沿途没有住宅区,能落脚的地方只有一处——
一座废弃的纺织工业园。
将目标锁定,他重新挂挡,向北切入。
车在高速上飞驰,34分钟后驶入园区大门。
沿废弃的料场深行几米,那辆白车正正好好停在主厂房前的空地上。
四周空旷,只有半人高的荒草和窸窣成网的水泥裂缝。
盛炀和熄火下车,循着地上碾过的轮胎印看了一眼,又朝楼顶口望了望,踏上了锈蚀的外挂楼梯。
“我不想对你怎么样,俞总,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不想。”
水泥天井上,男人阴鸷的声音响荡在空中。
盛炀和脚步放轻,躲在一根廊柱后面,借侧光看见秦洲背对他站在昏暗中,手上戴着白手套,捏着把银柄在胸前晃来晃去。
俞安清站在几步之外,挎着橙色手袋脊背挺直:“2个亿不是小数,我不可能一次性拿出来。”
她拳心紧捏,试图稳住语气,“秦洲,这些年我已经足够厚待你了。”
“可他们要我的命你知道吗?!”秦洲忽然暴起,甩刀在女人面前虚划一下,又一把扯下手上的手套。
陈旧的光源下,男人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已经断了半截。
“我没有选择了,俞总……”
他像是完全被逼到绝路,声音和肢体都带着歇斯底里的颤,“反正我已经习惯了赌,不介意今天再赌一回。”
他重新拿起刀直指对面,从口袋摸出一个手机,扔给俞安清,“给凌戍恒打电话,让他拿钱来赎你。”
——
电话挂断后,周倪一直等在停车场。
通道尽头有车灯晃了一下,一辆深黑林肯驶入视线,沉穆而冷着。
车窗降下,男人一身深色便常西装,面孔端正地掩在暖黄内饰灯里。
“你就是周倪?”
凌戍恒透过里座看她,声音沉敛,不怒自威。
周倪还没来得及开口,邻近的凌尹舒还是没能沉住气,探身扒着窗沿急切出声:“周姐姐,我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她一身裸粉礼裙打扮,手边搁着透明罩下的丝绒蛋糕,明显是一家人要为谁过生日而准备的团聚。
“小舒,先让她说。”
凌戍恒抬手按住女儿的肩膀,继续掀眼看她。
顾不得寒暄礼貌,周倪直接将手里的手机递进车窗,简明扼要地把停车场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凌戍恒接过手机,越听越神情越冷,尤其在听见秦洲那个名字时,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他侧眸正欲追问,按在膝上的手机好巧不巧,传来一阵震动。
一串陌生号码,他稍作停顿,垂眼扫过。
整个接听过程里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周身的气场已经明显越沉越郁。
“小宋,报警。”
电话按断,他冲前座吩咐了一声,随即打开车门下了车,“小舒,你回家。”
“我不。”凌尹舒攥着安全带,不肯松手,“我跟你一起去。”
“听话。”
凌戍恒已经坐进驾驶座,语气带着克制的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凌尹舒轻轻咬唇,仍固执地坐在原位。
周倪再没工夫思考什么分寸礼节,趁这对父女僵持的间隙,飞快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凌戍恒陡然侧身,朝她深视一眼,气压低重。
“抱歉凌董,冒犯了,但我必须搭您这趟车。”
她迎上那道视线,声音平而稳,“因为我的未婚夫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