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重新按亮,将头发和衣摆都整理好,周倪起身拉着盛炀和到餐桌边让他坐下,然后才慢慢褪下身上的披肩。
今天的裙子与上次视频那条出自同一家。
剪裁很懂得放大女性身体的优势,以媚而不色作为主设计卖点。
黑色丝绸紧裹腰身,细带挂脖,后背大半露出来,交叉绑带一路延伸到腰际,大片雪肌与暗色对撞,冲突又极致的惹眼。
长裙侧边的开叉设计又加强了风情,一字带高跟之上,那双美腿纤细得太过华丽,珍珠似的留白随空调微风的轻盈若隐若现。
尤其作为被品牌方一番细究考量过后才评定的代言人,周倪还偏将这条裙子的性感穿出了一股不取悦任何人的艳。
诱惑而不张扬,典雅又很秾丽。
与预想中不同。
想过他会害羞到无处安放,也可能会惊愕到语无伦次,谁知男生只是静默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没有动作,也没有任何言语。
弄得周倪茫然又无措,还带了一丝惊喜使错劲的尴尬。
“……你不喜欢吗?”
她第一次这样穿着站在他面前,心里又羞又怯,一时间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涌上来。
会不会太露了?
又或者是不是太过了,让他觉得轻浮?
所有的纠结和忐忑都还在脑海里无序乱蹿,却听见他说了一声:“喜欢。”
他喉结像被惊醒似的滚了滚,仰头看她,又抬手将她腰身牢牢圈住,薄茧指腹迷恋似的柔抚着后腰那片肌肤,姿势黏腻又肉麻。
“姐姐好美。”他声音低下去,“我好幸福,也好幸运,哪怕这刻姐姐想要我的命我都愿意给你。”
又闭着眼睛在她小腹处蹭了蹭,高挺的鼻尖隔着布料戳着胸下的肋骨,弄得周倪直直发痒。
“瞎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舍得要你的命?”
她被那句“要命”弄得心里又软又胀,捧起他的脸,拇指抚过那双永远深热的眼睛,“我说没说过我希望你永远平安?你不是也答应过我,不会离开要永远陪着我的吗?”
“以后不许说这种命不命的话,我会难过,知道吗?”
他好像被说到心里最不容触碰的深处,眼里有潮意翻涌,像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雨,又在快要倾盆时刻骤然收束。
“……嗯。”
包厢里灯光调得温柔,气球垂着流苏,角落的玫瑰花束还带着露水,一切都是被精心布置过的模样。
周倪想起蛋糕在节目结束时就已被酒店人员安置,她轻轻拍了拍小男友的肩膀,转身去到迷你冰箱将那枚定制的私房手作取了出来。
距离订好的餐点上来还有些时间,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独处,周倪还是决定先将最重要的仪式走完。
蜡烛点燃,灯光暗下。
男生清隽的面孔在烛光里浮动。
“生日快乐,我的阿和。”她坐在对面看着他,“许个愿吧。”
盛炀和眸光深深,仿佛千言万语都压在喉间。
他应声低头,十指交叠在胸前,轻轻闭上眼睛。
烛火晃动,时间沉静。
他好像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讲,愿望许了很久。
直到终于舍得将那些道不尽的珍念放下,才慢慢睁开眼。
“许的什么愿?”将灯重新打开,周倪走回他身边问他。
他嘴角弯了弯,还没开口,门外就已经被叩响。
“应该是订的餐点到了。”周倪笑了笑,“我去开门吧。”
“我去吧,姐姐,你鞋子太伤脚。”
盛炀和就要起身,又被周倪强势按回座位,“乖乖坐着,今天你要听我的。”
她说着已经走到门口,美背在转身间尽显,灯光下的蝴蝶骨纤薄而窈窕,裙摆随着高跟迈步而风姿摇曳,媚骨浑然。
盛炀和望着那道背影,心里诸多浓眷和牵绊。
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见门拉开,一位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站在门外,他随那道僵直背影而怔住,跟着起身走到了周倪身旁。
“……小妹妹你是谁呀?是走错房间了吗?”周倪与那位小女孩大眼瞪小眼,一脸错愕。
小女孩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漂亮姐姐,呆滞又好奇,好半晌没有说话。
周倪只当她是贪玩一时误闯了楼层,正准备叫服务生,长廊深处恰好冒来阵错乱的脚步声。
几名西装保镖步履匆匆,最后面还跟着一位年轻男人,一身定制的英式西装,气度不凡。
“抱歉,我妹妹贪玩不懂事,打扰到两位还请……”
男人快步跃至最前将小女孩抱起,却在看清周倪之后眼前一亮,“周小姐?”
周倪眉尾轻翘了下:“……您是?”
“我是谢承熠,我们之前在澳城的晚宴上见过的。”
将小女孩交给身后保镖,男人理着领口端直身体,态度温和,温文尔雅。
那晚寒暄的人太多,周倪回忆了一圈才堪堪有些印象。
谢承熠,港城四大家族之一珠宝世家的次子,与赌王谢震麒是同族叔侄,掌握全港城大半的黄金渠道和拍卖资源。
“您好。”
生怕自己的迟钝会冒犯对方,周倪连忙颔了颔首,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身旁的盛炀和已经先伸出手来:“谢生您好,我是盛炀和,是周倪的弟弟。”
谢承熠眸光微动,伸手回握:“您好,热昼的盛总,久仰大名。”
将手收回,又特意将目光落回周倪身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周小姐这是在和弟弟聚餐?”
“我们……”
“承熠,妹妹找到了吗?”
周倪还未来得及回应,从走廊那头又忽然冒出个女声,温和而清朗。
顺着声音望去,俞安清一身珠光缎面礼服,被几名侍者簇拥着款步走来。
视线在撞上她与盛炀和时微微一顿,又很快归于平静。
那身姿里透出的主场意味太过明显,周倪这才瞬即恍然——
原来今晚这非比寻常的阵仗,是给俞安清的接风宴。
心里紧了紧,她稍稍看了眼身旁的盛炀和,男生神情很淡,没有半点波澜。
“俞总,您好。”她收敛着表情主动上前,朝俞安清欠了欠身。
“嗯,你好。”
俞安清在她和盛炀和之间来回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只是替谢承熠的妹妹打圆场,“小安第一次来内地,可能有些兴奋,如果叨扰到你们姐弟俩还请见谅。”
“……没关系。”周倪应声,又连忙补了一句,“该是我抱歉才对,不知道您是今天回国,我应该去拜访一下您的。”
“无妨。”女人眉目舒展,语气温淡,“后面有的是机会。”
廊道的顶沿装了一排暖色壁灯,将周倪眉梢的娇慵映得分明。
俞安清看在眼里,又转向谢承熠:“承熠,我看小安也有点累了,酒店那边我订了套房,需不需要现在带她去休息?”
谢承熠才被提醒似的将目光从周倪身上挪回,绅士地点头:“那就替我妹妹谢谢俞总了。”
俞安清冲身后侍者挥了下手,从保镖手里牵过小女孩,又朝周倪和盛炀和这边眼神致意,引着谢承熠的队伍一起离开了。
包厢重新恢复安静。
一段小插曲将刚刚情昧的氛围冲淡了些。
好在餐点不久后陆续上齐,色香味的加持下,也多少将气氛带回了正轨。
盛炀和仍像往常一样会将每道的菜第一口夹过来,再仔细地帮她挑着鱼刺。
看着才刚动筷就已被堆成小山的餐碟,周倪哑然失笑,捏起杯柄抿了两口红酒后,终于下定决心,伸手探进包里。
指尖触到皮质礼盒的纹理时,手机却又亮了。
屏幕上的消息“哐哐”不断,直到盛炀和将鱼肉挑好放进她碗里都未停消。
何汶诗先是发了几条询问她现在是否方便,字里行间透着急切,也许是等不及,周倪才刚解锁屏幕,电话已经顶了过来。
“俞总那边找我托了个人情,想替谢承熠邀约你去楼下的包间一叙。”
周倪一下皱眉:“现在?”
“对啊,你不是刚好在使馆那边的酒店吗?”
何汶诗语速很快,“我知道你现在跟你弟弟在约会,但今年《歌·声》的项目谢家有意赞助,虽然麦老这边已经定调,但赞助方的意向能决定后面撬动的人脉和资源,谢承熠难得主动开了这个口,你尽量还是不要拂了俞总的面子。”
“而且就一个小时,不会耽误太多你和盛炀和的相处。”
周倪举着电话望向对面,一时进退两难。
“去吧,姐姐。”盛炀和已大致听到些内容,拿起餐巾帮她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我在这里等你。”
——
门被再次敲响时,周倪已经补好了妆。
走至门口见到谢承熠的助理,她还是转身看了盛炀和一眼:“我很快就回来。”
盛炀和冲她安抚一笑:“嗯。”
脚步声渐渐行远,门轻轻合上。
重新坐回餐桌前,盛炀和正准备将凉掉的菜换一换,碗碟旁的手机跟着响了。
听筒那头声音疏冷而命令:“到东侧楼下的套间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