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是麦老专为那些远道而来、为舞团收官演出捧场的老友与要客而设的答谢宴。
宴会厅设在酒店顶楼,包了整整一层,恰好是里斯赌场所属的物业。
本以为只是一场私人性质的家宴社交,却没想到,大有来头。
不仅肉眼可见几位港城商界熟面孔,甚至连澳城几位举足轻重的政客和太平绅士都位列其中。
这种场合通常女明星都是点缀,不过好在有何汶诗和麦老的引荐照拂,周倪也没有太过发怵。
一路被麦老以的身份介绍着,在那些审视的目光里接连颔首致意,也在觥筹交错间成功混了点脸熟。
交际应酬直到将近十点半才结束。
散场之后,何汶诗陪着麦老去赴另一场私人邀约,她则被侍者安排从侧门通道退了场,朝贵宾电梯处走去。
时间已经比承诺的要晚了许多。
刚刚整场宴会都在周旋,一直都没来得及看手机,解锁才发现,已有几个未接,还有置顶对话框里发来的几条留言:
【结束了吗?姐姐?】
【你的鞋会不会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猜到今晚的应酬可能会多,我去可能会不太方便,已经帮你叫好了专车,就等在门口。】
【放心,我付了小费,司机等不到你是不会走的。】
晚宴积攒的倦意被这几句妥帖的关切悄然抚平,周倪唇角跟着软了下来:
【已经结束了。】
【抱歉啊,让你等这么久,吃没吃晚饭?需不需要我带点东西回去?】
她一心光顾着回应消息,没有注意到前面走廊电梯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周倪。
秦洲满身矜贵地冲她转过身,目光在她手机屏幕的亮光上流转一瞬,又移开。
秦洲?她皱了皱眉,将手机捂住,又在他全身的高奢定制扫了一眼,似有所觉,你也来参加晚宴了?
本就只是一句寻常的寒暄,却又不知触犯到对方哪根神经,脸色一下沉了几分。
我为什么不能来参加晚宴?
秦洲抵了抵牙关朝她靠近,距离一步之时堪堪停住,麦老下半年会跟金台有深度合作,我虽比不上那些政要贵客,但到底也是金台的人,况且看在俞总的情面上,我多少也是有些资格可以出现在这种场合,这有什么好质疑的?
他微微一顿,像是积攒着什么,周倪,你不要以为你仗着何汶诗的偏爱,就能对我趾高气昂,俞总下个月就要回来了,你还以为你能一直受何汶诗的庇护吗?
他姿态咄咄,眼里被冒犯的意味越说越重,说完,还特意捋了捋西装领口,露出腕间的那块百达翡丽。
周倪这下才懂他那些莫名的愤怒从何而起。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手机又接连响了几声。
她无心跟他应付,低头解锁屏幕,看见盛炀和刚刚发来的消息:
【没事姐姐,我已经吃过了。】
【我等你。】
那股温情又在嘴角回暖,她按下电梯按钮,刚准备步入,却又被秦洲一下伸手拦住。
高跟鞋的鞋跟在瓷砖上碾了一下,差点因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崴了脚。
秦洲,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退后半步的意图很明显,周身竖起防备,完全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秦洲却被这番抵抗弄得有些面色不定。
女人一身香槟抹胸礼服,锁骨到腰际因流畅的贴身剪裁线条尽显,发髻松松盘起,耳边的珍珠坠子随动作轻晃,平添几分风情,怎么看都有种静谧又招眼的妩媚感。
今晚的宴会看似热闹,实则等级森明。
就连谁站在哪个位置、与什么人攀谈,都别有用心地被划分过。
他想起刚刚在宴会上,她随着何汶诗和麦老同那些顶层人物近身交谈得落落大方,自己却只能因为身份限制而被圈在边缘位置,连上前搭话都不能自如。
去年还在仰仗他的人如今却一下翻身,这种陡然的落差让他十分不适。
可不知出于不甘,还是某种说不清的别样心绪,在看见她此刻这般静柔又疏冷的姣好模样,又让他有些心痒难耐。
当初那场选秀决赛的舞台上,他还记得她在最后投票环节,为他据理力争的样子。
那时她眼神清亮,一番支持的措辞娓娓道来,却又铿锵笃定,网上还因为那几秒的对视而猜测他们之间会否有些什么火花。
在娱乐圈辗转多年,他忙忙碌碌,为了名利而低头,也为了地位而奔波,却又不知是怎么了,竟然会在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时刻,怀念起了那时候的青涩稚嫩。
我知道你要去见谁,白天我在海滨那边的酒店遇见过他。
他被心绪驱动,又朝她挪了半步,周倪,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藏得好就不会有人知道吗?
这边是贵宾专用的客梯,虽然僻静,但周遭还有些来往的服务生和住客。
周倪避开他逼近的视线,神色冷下来,仰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秦洲略略冲她颈间的项链打量一下,又抬了抬下巴:没什么,只是觉得难得遇见,想请你去喝杯酒,顺便跟你聊一聊你那位……弟弟。
周倪看不懂这个男人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但归心似箭,心里有些烦乱。
正迟疑着,又听见秦洲抛出了一个引子:不需要很长时间,就在楼下的酒吧里。
他顿了顿,又说,我想到目前为止,他应该还没告诉过你……他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
——
从酒吧包厢落座,秦洲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酒水单,漫不经心地翻着那些烫金页,余光却始终停留在对面一直在敲字的女人身上。
【有事晚点回去,太晚你就先睡吧,不用等我。】
将这条消息发给盛炀和后,周倪终于抬起了头:说吧。
都说名利场是照妖镜。
它既能捧红人,也能吞没人。
从接连几件腌臜事中了解到对方的真面目后,她实在没有任何耐心跟这种人共处一桌。
不急,秦洲仍旧慢悠悠的,这家的特调很不错,需不需要给你推荐几杯?
他像是有意拖延,从酒单上的基酒产地讲到调酒手法,再提及南美某座酒庄的发家史,话题弯弯绕绕了一大圈,就是始终没有落进重点。
盛炀和:【没关系姐姐,你先忙,多晚我都等你。】
周倪盯着手机回复反复划动,最后的那点耐心终于耗尽。
秦洲,你应该知道我跟你来这里不是因为叙旧……如果你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恕我没有时间奉陪。
她真是觉得自己昏了头,怎么就会相信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会知道盛炀和的母亲是谁。
抓起手包就要起身,却又在转身的刹那听见背后传来一句:
周倪,你知不知道6年前盛炀和曾为了你,差点被俞安清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