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生日多少有些不同寻常。
除了是打破母胎单身的第一个“纪念日”以外,严格说起来,这也是周倪和盛炀和确认关系之后的第一次约会。
也许是真的想将这场仪式感弄得惊喜又难忘,从出门开始,所有的一切都被男生安排得细致又周到。
餐厅是辗转了好几个人情才订到的套间,全东城唯一一家带天窗的高空酒店,私密和浪漫兼并。
隔着窗就能望见整片城市夜景,桌上摆着提前备好的一束粉荔枝,还有一瓶她一直最想喝的柏图斯。
独来独往惯了,陡然被人这么妥帖地照顾着,还真让周倪有些不太适应。
一顿晚餐吃得轻松又感动。
被提前叮嘱过的蛋糕在恰到好处的时刻推进来,蜡烛点上,暖光微映着两人的脸,像极那年他陪她过的第一次。
周倪像模像样地许了愿,睁开眼时,盛炀和已将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从桌面推到她面前。
那些充满心意的快递盒还在心里柔柔沉着,她想当然以为是发卡,也就提前将发尾拢到一边准备迎接。
可丝带拆开、盒盖一掀,才发现是一条细细的银链——
坠着一枚小巧精致的吊坠,形状很像元宝,弯折的两边还带着两个特征分明的凸角。
“这是……云耳饺子?”周倪将那枚吊坠拎起,迎着光反复打量。
“嗯。”盛炀和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落地窗边有城市夜景铺展开来,单向玻璃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远处的灯火穿过薄霭跃进来,与男生脸上的薄红揉成瑰色的一片。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周倪觉得有些意外。
吊坠是铂金质地,中间镶嵌了一颗小小的蓝钻,切工细致,怎么看都是需要花些时日定制的精工物件。
“跨年那晚。”盛炀和说,“那天回去睡不着,就用电脑画了这个草图。”
“……这么早?”
“嗯。”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柔软清亮,缀着些害羞和期待问她,“姐姐喜欢吗?”
周倪能想到会精心准备,却没想到这份心意竟会在那么早以前就已成形。
尤其还是他亲自的手笔。
一份礼物被赋予了时间的厚度,就会让真心变得更加无处可藏。
“喜欢。”她毫不犹豫,“我特别喜欢。”
又将吊坠冲他挥了挥,“快过来,帮我戴上。”
很多时刻,连周倪自己都不曾意识到,在和盛炀和在一起之后,她总会无意间露出一些从前不常有的神情。
就好比现在,面容松弛,眼尾弯着,带着股少女般的鲜活和开朗。
盛炀和看着她弯起的唇角起身,坐近她身旁,替她拨开后颈的细发,将银链绕过她的面前,轻轻扣上。
吊坠垂落在锁骨之间,窗影里,女人面孔明丽柔美。
她侧过头,抚着颈间那枚小小的饺子,问他:“好看吗?”
“好看。”
他垂眸,在耳侧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又向前倾了倾身,将她一把拥进怀里。
世间最大的圆满也不过如此,有灯火,有月色,还有最想见的人在身边。
触手可及,又美好梦幻。
乐极就容易生悲。
周倪忽然就有些鼻酸,微微侧了侧目光,抬手轻抚上他的脸,试图将这种真实延长。
“怎么会想到把云耳饺子做成项链送给我?”
盛炀和将她搂紧了些,又朝她锁骨方向贴了贴,努力让自己颈上的红绳与那根细链靠得更近:
“因为我想让姐姐永远幸福。”
——
生日的甜蜜与温馨会成为记忆里珍藏的一帧,只是圆满之后,还是要回归到各自奔忙的日常。
热昼的版本更新和排期一批接一批,周倪欠下的通告和行程也一堆又一堆。
先前因为“解约”风波,许多合作项目都被暂时搁置,事态平息之后,周倪的形象和路人缘一下大涨,正式宣布“与金耕合约存续”的消息一出,各种邀约又都蜂拥而至。
杂志封面、品牌代言、综艺飞行嘉宾……完全排满,应接不暇。
日子被通告和行程填满,晃晃悠悠就到了月底。
终于在忙完一个海外拍摄之后,有了小小的喘息间隙。
将车在隐蔽位置停好,周倪和盛炀和从独栋电梯赶到餐厅时,聂廷昇和贺歆已经等在包间里。
这次的聚会也是四人第一次正式碰面。
先前隋崇辉的事,还有贺歆险些流产的事,都成为了他们这次见面的契机。
座椅被侍者拉开,才刚落定,对面的女人就已经急不可耐:“周倪!这么久才告诉我你跟盛炀和在一起的事!你简直太不厚道了!”
贺歆眼看着就要扑过来,又一把被聂廷昇拦住:“小心。”
他帮她理了理餐巾,“早上不还说保证不会激动?”
“哦,对……”贺歆下意识抚了抚小腹,很快收敛了动作。
几十天过去,女人的腰腹已经有了微微的弧度。
周倪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眼眸很随意地弯了一下:“你也不遑多让啊,领证这么大的事,今天早上才告诉我。”
“那能一样吗?”贺歆又一下坐直了,“我们是上个月才刚领的证,你们可是从年前就开始在一起了,按照这个顺序,周倪你欠我的!”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总会在推搡和笑闹中变得真性情。
从前周倪一向对人疏离寡淡。
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被盛炀和焐久了,也才在这一瞬真切地恍悟到,贺歆对她,其实是很在意的。
“好好好……”她投降似的握上手边的酒杯,“孕妇最大,我理亏,我先干为敬。”
话说着就要将杯口送向唇边,却又被旁边径直伸过来的手轻轻按住。
“我来吧。”
周倪看了眼盛炀和,手里的酒杯没有松开:“我没关系,你不是要开车吗?”
“姐姐生理期快来了,冰酒不太适合你。”
他将目光落向那只带着薄薄雾气的高脚杯,从她手里接过来,“而且可以叫代驾。”
说完,没等周倪反应,他已经将杯中酒液送进了口中。
喉结飞滚,一饮而尽。
“哟哟哟……这就开始心疼姐姐了!”
贺歆两手撑着下巴,一脸看戏的姨母笑,还没来得及继续调侃,眼前一盘切好的牛排已经被放置到面前。
她侧了侧眸,这才软下来:“谢谢老公。”
对这个称呼,聂廷昇适应了好几天,还是有点招架不住。
嘴角一绷再绷也没压住那几分宠溺和微妙的得意:“没事。”
将贺歆那边的餐盘拿过来,他重新替她切好,又侧目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男生。
眉眼利落而沉静,五官深邃,又因暖光收敛了些硬凛的锋锐。
脸已经因为刚刚那杯酒而微微有了层薄红,显然是酒量尚浅。
而且从坐下开始,他的目光就始终落在周倪身上,明明一副内敛克制的样子,却在偶尔几个抬眸的瞬间,浓烈得无法掩饰。
聂廷昇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了手里的动作。
——
这顿饭以叙旧为主,以闲谈为辅。
也许是气氛松弛自在,几杯红酒过后,趁着聊天的间隙,盛炀和兀自去了趟洗手间。
聂廷昇余光扫了一眼,也同样将刀叉放下,同贺歆低声交代了一句,然后起了身。
洗手台前,灯光冷白而均匀。
两个男人并肩而立。
一个矜贵从容,一个安静沉稳。
他们对着镜中的彼此默契地相视一笑,算是招呼,又各自垂眼洗手。
直到一声手机的震动打破这种沉默。
将手擦净,盛炀和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消息,又很快按灭。
聂廷昇借着水流声,从镜子里侧目略瞥了一眼,看到了锁屏界面上的备注名:
【凌尹舒】。
视线很快收回,他将纸巾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周倪让我查过你。”男人整理着衣襟,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口。
“我知道。”盛炀和神色很平,仍旧低着眼,“姐姐应该是想让你保护我。”
见他完全坦然,聂廷昇微挑了下眉,彻底转过身:“那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
盛炀和没有接话,像是完全等着他说下去。
“寒门出身,又是那一年的高考状元,先后在大学期间拿遍奖学金,然后又借着天使投资创建了从梦时代,一路把公司开到了东城……的确是无可挑剔。”
聂廷昇陈述着那些已知的履历,又话锋一转,“聂氏虽然在足文游娱乐这块涉略尚浅,但在征信背调这一块,要想知道些什么并不难,只是在查到盛总母亲的资料时,还是多少碰了些壁。”
盛炀和薄睫轻敛,又慢慢抬起。
自始至终,都不露声色。
聂廷昇也挺佩服,这样一个善于把自己藏得很深的人,要有多大多汹涌的爱意,才会在面对周倪的时候毫无保留。
聂氏深耕公益多年,他自认也见过不少艰困底子的孩子。
有拔节生长的,有裹着硬壳走的,还有把自己打磨得面目模糊的。
但盛炀和给他的感觉很不同。
前后不过才两次面,就能将自己的底线完全暴露。
没有穷苦逆袭之后的的紧绷,也不是有所图谋的刻意,更像是一种“唯周倪主义”的坦荡。
“盛炀和。”他终于敛起了那层疏淡的审视,不再兜圈子,“周倪也算是我为数不多愿意来往的朋友,我自认对她还算有些了解,她不是一个轻易会交付真心的人。”
他顿了一下,“……我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盛炀和抬眸,看向他的神情终于有了温度:“我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