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元旦,梧桐街褪去了往日的阴沉与灰败,整条街打扫的干干净净,每家每户门前都贴了大红花。
鲜艳的红花于风中飞扬,洗尽冬日的肃杀与枯败之气。
自那日姜晗强压着何先写下承诺书,并把照片和视频发到了QQ空间后,再没有人拿原生家庭的苦楚来羞辱陆盛。
只是,陆盛在13班依旧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世界的里面,是13班的学生永远在一起交头接耳,聊八卦、聊电视剧、聊各种各样新鲜的玩意儿,
世界的外面,是最后一排的陆盛,仿若有个屏障般,独来独往,靠近不了世界中心分毫。
十二月三十一号这一天,放了学的少年破天荒没有去摆摊。
他将小兔子揣在荷包里,走出梧桐街,去了陵香路。
陵香路紧挨着梧桐街,是中产阶级聚集的地方。
走入陵香路,就能看出和梧桐街明显的区别了。
陵香路比梧桐街,要美观许多。
没有了潮湿的臭味,无处不飘着淡淡的香味。
光鲜亮丽的写字楼高耸入云,公寓楼崭新不见青苔,公路整洁,每一步都是一处风景。
即使是冬日的花坛,依旧开放着鲜艳的花枝,像是刚换上去的。
路上的行人都打扮得十分精致,有的是一身工整的职业装,有的是一身隆重的礼服裙,背后有男朋友提着裙摆,旁边还有人围着拍照。
小兔子好奇地打探着这里的一切。
陆盛走入陵香路的商业街,径直走进第二家店。
店门口画着优雅的小天鹅,璀璨的阳光投射过去,里面的钻石珠宝闪烁着亮丽的光芒。
柜姐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裙,挂着标志性的笑容,立马就迎了上来。
店里面暖气开得很足,装修得金碧辉煌跟个宫殿一样。香薰机不断地喷出白雾,散发出淡淡的薰衣草清香。
“您好,您需要什么?我可以给您推荐一下。”
“要一条经典的小天鹅项链和一个黑色的保温杯,都帮我打包起来。”
“小天鹅项链我们这边有很多颜色和款式哦。有银色,纯黑色,都是六百就可以拿下。还有玫金色,镶嵌了锆石的,这个要七百五。还有这一款,有两只小天鹅在一起,比喻同心结,黑白两色的,要一千六。还有......”
“就要这个黑白两色的。”
陆盛出声打断了柜姐的介绍。
“好嘞,我这就给您包上。您看您还需要什么吗?我都可以给您推荐。”
柜姐小心翼翼拿出那条黑白两只小天鹅缠颈贴在一起的项链,打包了起来。
“这个手表多少钱?”
陆盛隔着玻璃指着那只粉色的腕表问道。
这手表一看就不便宜,表盘周身镶嵌了小颗钻石,最上方篆刻着标志性的粉天鹅,于阳光中熠熠生辉。
“您好,这只手表的价格是4500,如果您买这一只手表的话,我们还做活动送一条粉色爱心项链。”
小兔子好奇地探出脑袋,小兔爪子扒着陆盛的口袋往外看。
什么东西要这么贵?
“好可爱的小兔子!她是陆甜甜吗?”
柜姐惊喜地看着少年荷包里的垂耳兔,直接变成了星星眼。
“嗯”陆盛将小兔子按回口袋:“帮我把手表打包起来吧。”
三个礼品袋毕恭毕敬送到了陆盛手中,柜姐忍不住出声问道:“您的短视频账号叫什么呀?我想关注每天看陆甜甜,它真的太可爱了!每次刷到它的视频,心情都会变好。”
陆盛与陆甜甜摆摊的短视频在网上获得了不小的流量,于是吸引了更多为了搏取流量的人来摊前光顾,导致一人一兔的视频每天都有大量产出。
陆盛拿出手机,立马下载了抖音短视频软件,很快注册好一个账号。
“我现在创一个,名字叫垂耳饲养员,以后会定期更新视频的。”
“也会上新甜甜的周边吗?我其实很想去梧桐街现场购买,但是我每天都得上班,请不到假期。”
“会,只要我时间充裕。”
陆盛满载而归,回到家把那只粉色的手表放在了书桌上,提着另外两个袋子出了房门。
他把保温杯送给了陆权。
陆权就是个小傲娇,收了保温杯捏在手心里把玩了一下。
“这杯子质量也就一般般吧。”
“是在施华洛世奇买的。”
“你疯啦?一个破杯子买他们家的干嘛?你挣钱很容易吗?你给我赶紧把这个拿回去退掉。”
陆权将杯子塞回给陆盛,推着他就要出门。
“哥,小票我都撕了。”
“败家爷们儿,还养了只吞金兔。”
陆权瞪了一眼小兔子。
姜晗瑟缩成一团,捂着脸躲在陆盛肩膀上。
陆盛轻拍小兔子脑袋安抚:“哥,以后别喝饮料了,多喝点白开水。爸说了,要你减肥,对身体好。”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说着,陆权作势就要将陆盛关在门外面。
“哎哟,我这两个儿子都是白眼狼,只听他们爸爸的,永远不听我的。我这儿子是给陆鸣生的,哪里是我自己的呢?我在这个家就是做保姆的,你知道的,我性格是最温柔的,我会和谁起冲突?”
童秀秀的声音从门缝传出来,让哥俩的动作皆是一顿。
说着说着,房间里的女人便笑起来了。
笑的是那样的开怀、毫不顾忌,自陆鸣入狱以后,童秀秀从来没有在两人面前露出过半点好脸色。
陆权脸色一沉,他放下杯子,将门打开,推开陆盛,猛地踹开童秀秀的门。
发霉的臭味飘出,脏衣服永远都是堆成小山扔在地上。
女人正躺在床上,靠在床头,举着手机大笑着和视频里的人滔滔不绝畅聊。
“你在干什么?”
陆权咬牙切齿地质问。
“和我的男朋友聊天啊。”
童秀秀完全没有把眼前的两个少年当做是自己的孩子,她像是对仇人般,永远挑最刺激人神经的话说。
怎么样能让两个孩子痛苦,她就怎么说话。
以至于她说的是那样的轻巧,让陆权的整张脸都被苦痛给侵蚀,瞬间变得扭曲了起来:
“你对的起爸爸吗?爸爸对你那么好!你最起码要有一点母亲的样子吧!”
“我哪里对不起你爸爸!你们不要当我男朋友的面和我吵架,给我出去。他比你爸有钱有权,不知道比你爸爸好多少倍!”
童秀秀横着眼睛,指着门让两兄弟滚。
陆盛问:“妈,我的钱呢?不是说给爸爸疏通关系吗?”
“用了用了用了!用了!”童秀秀恶狠狠地对着陆盛吼:“你一个当儿子,还过问起母亲怎么花钱的?来回的路费不是钱?酒店不是钱?吃饭不是钱?”
“那也不用花这么多吧?”
“陆盛,你是我生的,你的哪一样东西不是我的?你怎么这么白眼狼?你出去摆摊,把钱都藏起来的事情,我也没问你啊!你们一个两个,手上有钱都不给老娘说,就要老娘穷着。你们真是我的好儿子。”
“你不知道自己出去挣吗?三十多岁的人长了好手好脚,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好吃懒做,邋里邋遢,你男朋友能看上你也是瞎了眼。”
在常年的争吵中,陆权也学会了用言语戳人心窝子。
童秀秀被刺激的挂断了电话,当即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喊:“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哪里对不起你们陆家?我十八岁就跟着陆鸣,替他生了两个儿子。我每天操持里里外外的事情,你爸爸要是没有我,早就垮台了。”
“你操持?你从嫁给爸爸以后,做过家务吗?让你一做家务,你就说你是保姆。你出去上过班吗?逢人就出去说自己是董事长。家里都这样了你在干什么?每天就躺在床上玩手机。你到底是三十一岁,还是十三岁?偷男人就算了,还偷这么老这么丑的男人!你和爸爸在一起以后,是怎么看上这个男人的?”
“那怎么了?你们两个都是诈骗犯的儿子!你们一辈子都完了!我不仅要偷人,我还要把人带回家!我要把鲜贵祥带回家里住,你们听懂了没?”
披头散发哭丧脸的女人将最糟糕的一面全部都给了自己的孩子。
她将孩子当做自己的私有物品,觉得无论如何打骂,孩子都得无条件的尊她为母亲。
陆权冲上去推搡童秀秀:“这是爸爸花钱买的房子,我不允许,绝对不允许你把那个野男人带回来!”
陆盛什么也没说,转身从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
菜刀对准童秀秀的脖颈,他面无表情地说:“你如果把这个男人带回爸爸买的房子,我就把你杀了,然后再自杀。童秀秀你试试看,我能不能做到。”
童秀秀先是愣了一瞬,呆呆地看着陆盛,显然是没有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小儿子会忽然这样。
她很快意识过来被威胁,又狂吼:“你杀啊!你把我杀了啊!你们两个人有犯罪基因!快把我杀了!快!”
她扭着头疯狂地吼叫,陆权诧异地看了一眼陆盛,陆盛只是冷淡地继续说:“你不用激将我童秀秀,你只要敢把鲜贵祥带回来,我们三个一起去死。”
童秀秀哭嚎不出来了,
她停了下来,吞咽口水,看到了陆盛另一只手提着的礼袋。
是施华洛世奇的。
她扑上去,扯走礼袋:“这是给谁买的?给你女朋友?呵,吃里扒外的东西。”
冷嘲热讽如约而至,童秀秀故意将礼品袋撕烂,拿出了红丝绒礼盒。
她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闪闪发光的交颈黑白天鹅,是不属于这个破旧潮湿小屋子的华美。
陆盛收了刀,走出房间说:“这是给你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