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看到自己的母亲光裸着身子和情夫聊天时会是什么反应呢?
暴怒地冲过去摔掉母亲的手机?
骂母亲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还是用苦情的模样讨得母亲的欢心,希冀母亲能够回归家庭?
陆盛都没有,
伴随着童秀秀的一声尖叫,他踉跄几步走回了房间。
瘦弱的少年几乎要站不住,只能佝偻着腰在黑暗狭窄,永远充满潮湿的过道摸索,近乎是爬着回去。
瘦骨嶙峋的手推开自己的房门,陆盛没有开灯,跌跌撞撞扑向自己的书桌。
他拆开糖纸,将草莓味的糖果塞入唇齿。
伴随着一声剧烈咳嗽,他扑在垃圾桶旁边,干呕了起来。
小兔子松了爪子,站在床榻上,看到了陆盛此时此刻的表情。
青筋暴起的手攥着垃圾桶边缘,一双黑眼睛没有任何的神采与情绪,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傀儡。
他不停地干呕,终于从胃肠里呕出食物。
腐烂的气息在房间里扩散,黑夜漫漫,像是望不到头的泥沼。
绚烂的烟花在天际处绽放,少年半张脸隐翳在黑暗中,半张脸暴露在灿烂的烟火里。
小兔子急的在旁边团团乱窜,
可少年像是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面无表情地不停呕吐。明明吐到最后只有胃酸,却还是在不停地呕吐着,像是吞进去了什么恶心腐烂的蛆虫,想要靠呕吐全部吐出来般。
少年的手肘撑着地,小兔子整个身体的毛发紧紧贴着陆盛。
她踮起脚用脑袋蹭他的手背。
很凉,凉的像是失去了温度的尸体。
呕吐物的味道并不好闻,动物形态的本能驱使着姜晗想要逃离躲起来。
她生生忍住,不停地用脑袋拱陆盛。
终于,少年有了反应。
他愣了片刻,从荷包里掏出纸巾擦拭口鼻,随即将垂耳兔抱了起来。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争吵。
“童秀秀,你把我们逼死算了!你凭什么让你的情夫来家里住?这是爸爸的房子,是爸爸的!你滚出去!你快滚出去!”
“你爸爸的,就是我的,这个房子也是我的。该滚出去的是你!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绝对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有你这样的妈,我不如死了算了。我真可悲,我活的真可怜。”
陆权的自嘲断续飘来,他笑着笑着又发出巨大的呜咽声。
一个孩子在被母亲攻击后,甚至还会露出软弱的模样试图让母亲心疼。
童秀秀的声音陡然变得刺耳了起来,像是一只尖叫的鸟类动物:“你去死啊!你赶紧去死!你要是不死我还瞧不起你!你在威胁谁呢?嗯?你快去死!不管是跳楼还是别的,你快去啊!”
“你去死啊!你赶紧去死!你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在这里卖什么惨?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快去死啊!你去死啊!你怎么还不去死!你快去死啊!!!”
女人的声音像是索命的幽灵,不断地重复着、发泄着、攻击着,试图把毕生所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陆盛站起身,推开了房门。
光照了进来,童秀秀披头散发,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和红色的内裤。
不过半年,她长胖了许多,肚子突出,大臂全是肥肉,正红着眼对着陆权疯喊:“你快去死啊!你死了最好!拿死威胁老娘?你以为老娘会怕!爱死哪里去就死哪里去!你最好是快点死了,你死了我还要笑一下你终于死了!”
她凶恶至极,对待忮恨的人都从来没有露出这副不体面的模样。
陆盛将陆权抱进了怀里,他捂住哥哥的耳朵,将哥哥拉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他对童秀秀说:“妈,你最起码不要在我们面前和你的情人这么肆无忌惮地聊天,最起码声音小一点,不要让我们......”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的事情,轮得着你管吗?不都是你们陆家人把我害得这么惨?你爸已经坐牢了,我和谁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
“不是我们把你害得这么惨,是你本身就很惨。如果没有爸爸,你就要去眉京做陪酒女。是你的家庭把你害得这么惨,是你没有能力把你害得这么惨,不是我们,不是爸爸!哪怕是现在,也比你刚结婚的时候多了一套城区的房子。”
“债务呢?你怎么不说你爸爸给我带来的债务?”
“爸爸说了,债务不要你还,所有的债务他一个人背。”
“呵,可他的那些催债人还不是要来找我?还不是要来找我!你们怎么不都去死!你们为什么不去死!”
女人永远都是这样发了疯地咆哮,而旁边的少年永远都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像是被寄生了般逐渐变成陌生的模样。
烟花在黑寂的上空一簇一簇炸开,点亮整座城市,外头传来了家家户户的欢声笑语。
孩童稚嫩的声音在并不隔音的梧桐街显得格外热闹,
而这个狭窄潮湿的小破屋子里,像噩梦里恶鬼一样的女人还在凶恶地大喊着:“去死!都去死!死了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