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晗本想过去打招呼，
妇人已经起身拽着曹织春的衣领匆匆离开，那双高跟鞋在地上踩得“蹬蹬”响。
再打眼儿朝她们之前坐的位置望去，一桌子的美食像是没动过筷子似的。
很快，他们的菜陆陆续续上齐。
陆盛点的菜不少，足足有八道。
虾蟹服务员都会站在旁边剥好，姜晗本就爱吃美食，加之海鲜根本不撑肚子，哪怕是八道菜也全都一扫而空。
“还吃吗？”
“不吃啦。”
姜晗摇头，她还要留着肚子吃爆米花。
陆盛在来的路上就买好了电影票和爆米花，他取了票和爆米花，准备找个休息区等候电影开场。
临近寒假，电影院好看的电影只有动画片。
今天是元旦，来看电影的一大半都是三口之家。
有的带着孩子候在电影院外一起拼积木，有的一起打游戏机，有的一起说说笑笑谈论着明天吃什么。
陆盛目光扫过候场区，已经没有空座位了。
两人只能站在旁边等。
周遭杂七杂八的谈论声飘入耳：
“妈妈，我这一次要是考试考了60分，你就得带我去游乐园玩儿。”
“好，没问题！但是哪怕没考60分我也要带我们家宝宝去游乐园呀！”
姜晗看了一眼，被叫宝宝的那孩子，年龄都得15岁了。
别人的幸福是吵闹的，陆盛低垂着头，拿出手机胡乱地点着。
明明也没有看什么东西，就是在设置和主屏幕之间来回切换。
哪怕只是短短的1分钟，陆盛都切换了几十次屏幕。
对于一个曾经拥有幸福美满家庭的孩子来说，在经历了家庭的破碎后，看到别人的幸福时往往只有沉默。
“陆盛，给我拍照！”
姜晗将自己的手机塞在陆盛的手心里。
她站在电影院门口，对着摄像头摆造型。
少年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将自己的手机放回口袋，拿着姜晗的手机找准角度，连续按拍摄键，一次性拍了两三百张照片出来。
拍起照来，时间流速也变得快了起来。
才换了三个动作，电影就开始检票了。
姜晗欢天喜地地接过手机，跟在陆盛身后检票。
她挑了三张角度最好看的照片，配了一个忧伤的伴奏做成十秒钟的短视频直接发到了抖音和小红书，随即关好手机入座。
随着科技时代的发展，文娱产业的主题反倒是回到了人类情感的羁绊。
这个动画片题材讲的便是亲情。
影片里的主角是位单身母亲，主要讲述了她对自己的三个孩子不离不弃，每天早出晚归打工托举养活自己的孩子。
三个孩子也很争气，大姐早早地独立赚钱，考上了医学研究生。二弟初期执迷不悟沉迷游戏，后期在母爱的光辉下幡然觉醒，参军入伍，成为国家栋梁。三妹考上了法学顶尖学院，成为了一名律师。
日子过得虽然艰难，但四人团结一心，又将支离破碎的生活拼回成一个完整的家。
没见过世面的姜晗感动的泪流不止，一直到电影结束，她才发现陆盛的心情明显有些低落。
但少年的声音依旧温善：“我送你回家吧。”
“才不要，我们找个地方学习！陆盛你成绩很厉害是不是，我今天要请你给我辅导功课！”
姜晗拉着陆盛的衣袖，使劲摇晃他的手臂。
少年唇瓣微抿，点头应了。
“耶，陆盛你是大好人！”
陆盛带着姜晗来了咖啡店。
他要了一杯冰美式，然后望向姜晗，示意她点单。
姜晗指着宣传立牌上的巧克力星冰乐说：“我要这个。”
少年微蹙眉：“冰的，现在是冬天，不能喝。”
“我就想要这个嘛。”
“女孩子冬天不能喝冰的。”
姜晗跺脚：“啰嗦老父亲，那我要焦糖玛奇朵行了吧。”
陆盛看着少女撅起的樱唇，小脸气的圆鼓鼓的模样，莫名地想到了陆甜甜。
“夏天再给你买，不是不给你买，是冬天不能喝，嗯？”
姜晗不想说话。
她推开陆盛，随意挑了一个空座坐下。
陆盛端着两杯咖啡放在桌上，将二人的书包放在另一个板凳上后，坐在了姜晗旁边。
“小晗，想学什么？”
“数学，我学不懂这个啦，我想成绩能超过你。”
少女趴在桌上，小表情十分苦恼。
“可是，你考的已经很高了。”
“那为什么你总是能拿满分？我总是差很多很多呢？”
“因为我数学的进度其实已经学到了大学。”
“......那意思是我就不可能超过你咯？”
“很想超过我吗？”
陆盛拿出数学练习题，弯腰与姜晗双眼平视。
“我只是很想当第一名，然后对外说我什么也没学，是个好吃懒做的兔，人。”
陆盛轻笑出声。
忽然意识到这样笑女孩子不好，他轻咳两声掩盖笑容：“好，我教你。那我们一起努力。”
“你不能让分哦。”
“嗯，我不让分。”
两人一直学到日落月升，才依依不舍告别。
陆盛本想送姜晗回家，被姜晗强硬拒绝后才作罢。
临近晚上七点，陆盛走回梧桐街雷打不动出摊卖玩偶。
他的摊位因为过于火爆，被梧桐街夜市的管理者特意安排在了入口最显眼的位置，还特意打了个招牌，就是为了吸引客流量。
今天排队的人没有以前多，见了陆盛也没抱怨，只是一味地扫钱说：“弟弟，你还好没休息，不然去家里找你了哈。”
“每天都会来的，昨天是有点事情。”
姜晗早已变成小兔子，她蜷缩成小小一团，乖乖趴在陆盛的衣领里取暖。
芜微市的冬天太冷太冷了，冷的兔爪子都像要冻掉了似的！
等陆盛带着她回家时，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每逢佳节，也是每个家庭难得能团圆的日子。
街上没人，家家户户却亮起了千万盏灯。
透过窗子的剪影，可以看到每一个家庭幸福的模样。有的围在电视机前欢声笑语，有的举杯欢庆元旦，有的带着娃娃一起搓麻将......
无处不是热热闹闹的团圆。
今天陆盛到家到的的晚，他轻手轻脚走进屋子，关了门。
陆权房间的灯已经熄了，寂静黝黑的空间里，只能听见女人放荡的笑声。
“你想看，我就给你看啊？你是我什么人？”
是童秀秀在说话。
紧接着是一个说着方言的男人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什么。
小兔子听不懂，却感觉到陆盛周边的温度骤然凉了好几个度。
她蜷缩的更紧了。
陆盛一步，一步走到童秀秀房门前。
女人房间的门是虚掩的，正与情夫忘我地聊着天：“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给你看了，你什么时候来芜微市找我？陆鸣留下的房子挺大的，你别担心，你只管过来就是。”
少年伸出手，推开了门。
生锈的铝合金在空气里发出了“咯吱”的声响，随着大门的打开，一具白花花的肉体暴露在眼前。
衣衫散落一地，手机屏幕里是一张丑陋的老男人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