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盛拿起腕表,目光落在少女细嫩的手腕上。
肤如凝脂,莹润如玉,
比之三岁时父亲送的那块羊脂玉吊坠还要更甚。
他慌乱收回视线,将腕表摊开,包裹住姜晗的手腕,小心翼翼扣上。
姜晗看过别人怎么佩戴项链,她撩起马尾将小熊吊坠戴在了脖颈上,然后扑在陆盛满桌的作业本上问:
“陆盛,其他人都出去玩儿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粉色小熊吊坠在少女的脖颈上晃啊晃,于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想去哪里玩?”
“我,我不知道。我没有在这里出去玩儿过。”
“我们先去吃饭,再去看电影,好不好?”
“电影?好啊好啊!”
姜晗立马转身,将收拾好的书包递给陆盛。
虽然还不知道电影是什么,但对于姜晗来说只要能出去玩就是好的。
陆盛背起自己的书包后,顺手接过姜晗的粉色碎花书包挎在自己右肩膀。
姜晗蹦蹦跳跳站在陆盛的左边,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校园风景单调,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破旧大铁门和几棵秃头的树干,倒是显得与现在科技飞速进展的高现代化社会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也并不足为奇。
明治初中作为成绩垫底的学校,是教育局不想管的地带,没有资金入注自然也不会有人花费心思修缮校园。
哪怕何家捐了款,大半的钱财也是落入了校董的口袋里。
明治初中最具传奇色彩的便是校门口左侧边的小卖部。
小卖部什么都卖,有三、四块钱就能买到的粉兑奶茶与布丁,一两块块钱就能买到的共嘴香烟,甚至有传闻说明治初中的高年级学生会在这里聚集吸粉。
姜晗跟在陆盛身后,瞥了一眼织春说的小卖部。
今天是元旦,小卖部里面倒是没什么人。里面没开灯,漆黑一片,像个幽深不见底的大黑洞。
她飞速挪开眼,听到少年问:
“你不怕被何先欺负吗?”
“不怕啊,我那么能打架!”
“他是何氏集团的血脉,小晗,你知道何氏集团意味着什么吗?”
陆盛忽然回头,一双黑目锁住少女的杏眸。
两人停于梧桐大道,两侧树干盘区错杂于半空中交会,织成稀疏的大网,笼罩大地。
姜晗踩住陆盛的黑影子,歪着头笑着说:
“知道呀,他爷爷是何氏集团的董事长,爸爸是总经理,姑姑是眉京大学化学学院院长,最重要的是他太爷爷是打过仗立过功,起了表率作用的中间派,有统战价值。但军人的后代,不应该更正直向上吗?”
这是系统给她念了无数遍的话,无数次给她强调男主身份的光鲜亮丽。
白绒毛兔子发卡别在右侧发间,杏仁似的眼睛清澈见底,将整个梧桐街的天景倒映其中。
陆盛手心不自觉蜷缩。
姜晗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勇敢、阳光、活泼,努力向上,永远都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以为她会害怕、会妥协、会倒戈,可她每一次都选择站在他的身边。
就连母亲都不会这样无条件的站在他的立场。
陆盛不想这个可爱善良的女孩儿,因为他受到任何伤害。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世界不是这样运行的。你如果靠近我,也会被他欺负,你明白吗?你会受伤,甚至会有生命危险的。姜晗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话虽如此说着,可一双眼睛却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白生生的小脸。
梧桐街人车混杂,人走车道,车走人道。
汽车、电动车的鸣声不断,姜晗不喜欢这样吵吵嚷嚷嘈杂的声音。
她攥住陆盛的衣袖,强行拖着他大步往前走。
“你快点,我肚子饿死了,叽里咕噜说些没用的废话,我不会听你的。我要吃饭!我要你请我吃这里最贵、最好吃的饭!我今天可是拒绝了什么亚马自助餐,来陪你吃饭的!”
少年步履踉跄,踩在枯枝烂叶上。
他看着姜晗的马尾辫,眉目温柔:“小晗想吃什么?”
“当然是又贵又好吃的。”
“海鲜喜欢吗?”
“是海里的东西吗?”
“对,有波士顿龙虾、帝王蟹、象牙蚌......”
姜晗想象不出来这些东西的模样,但既然是陆盛推荐的,那味道应该还可以。
“好,就吃这个了。”
海鲜店一般都在商场的最顶层,两人乘坐直梯抵达7楼,门口站着的两个迎宾女服务员将二人带入店中。
店内灯光昏暗,是古典的暖橙色,还放着悠扬典雅的曲调,配着小桥流水的潺潺声让姜晗都感觉出了这地方的高级。
她看着台上表演琵琶的汉服美人,不安地坐在陆盛对面,身子压低,捂着嘴小声问:“这个很贵很贵吧?”
“不贵。小晗想吃什么?我们要去那边点菜。”
陆盛指了指陈列着几十个冒氧气泡泡的水缸。
海鲜店,一般都是现点现杀。
姜晗仰头扫了一眼,有很多大黑虫子,一堆触角。
这能好吃吗?
她瑟缩回座位上,摇头:“你去点吧,我吃什么都可以。”
“好。服务员,先给我们这边来一份提拉米苏和热牛奶。”
姜晗撑着头看陆盛离开的背影,怎么也不觉得陆盛这样说话温柔的人未来会是一个毁灭世界的大反派。
系统无语的默默翻了个白眼。
琵琶声典雅,如碎玉落青瓷。
“曹织春,我苦心经营把你安排到明治初中的十三班,你到底有没有和何家那个私生子接触?”
听到织春的名字,姜晗着急忙慌咬了一口小蛋糕后,循着声源张望。
终于,她在餐厅的右侧角看到了曹织春。
曹织春还穿着明治初中的校服,对面坐着穿着皮草的贵妇人,应该是她的母亲。
之所以一眼能看出这个女人的富有,是因为她脖颈上挂着的绿油油碧玉。
这玩意儿哪怕是在修仙界也是非常少见。
“妈,我明明能上重点初中,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去明治初中?你也知道,他只不过是个私生子,私生子在我们圈子里不是最下贱的吗?再说了,如果何家真的在意他,为什么要放他在明治初中?我才十三岁,不是二十三岁,你不要像卖女儿一样,对我待价而沽好不好?”
一向温柔的同桌,难得发了脾气,满脸不耐烦。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何家,现在是AI行业的龙头,是顶级科技集团,家里还有红色背景,哪怕只是一个私生子你也高攀不起!他是私生子没错,可何家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血脉一直流落在外?你信不信等他初中毕业,立马就会安排他去重点高中,然后安排去顶尖大学,一路保送入家族企业。”
“就算是这样,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喜欢他!我才十三岁,我只想好好学习,我们家的钱不是够花了吗?我不要和这种人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在学校里欺负同学?妈,你是不是想把我卖.......”
“啪!”
一个巴掌扇在了曹织春的脸上。
少女脸被打的红肿,捂着脸,倔强地抬起头。
眸光含水,盈盈不坠。
“真是白养你了!我们家只是做农业的,很快就会被科技取代,要仰仗他们机器公司的鼻息生活。你要眼睁睁地见着你爸的心血毁于一旦吗?我不管你内心是什么想法,你必须得给我讨好何先,最晚下一周,我们就会带着你拜访何家,商量你们二人定亲的事情。”
“十三岁定什么婚!我是何家的童养媳吗?封建余孽!”
“由不得你!你如果做不到讨何家的私生子喜欢,你爹外头多的是私生女和私生子,他不差你这一个!”
“那我为什么继承爸爸公司的人不能是我呢?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出去联姻?如果我出去联姻,妈妈你就我一个女儿,以后你的心血不都是私生子的吗?”
贵妇人背影一顿,良久,声音都缓和了几分: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织春,你爹的东西绝对不能给私生子。何先的事情,你先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