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微市,十二月冬。
梧桐叶都掉了,光秃秃的树干宛若末日降临的萧条与枯败。
明治初中周末不用上学,每到周末,陆盛便会一大早起来在繁华地带的地铁口摆摊。
因着围着他拍短视频的人越来越多,每次不到一个小时,陆盛的摊子就会被慕名而来的人清空。
周六上午,没有拥挤的人潮奔向光鲜亮丽的写字楼,只有几个大学生小情侣在街头乱晃。
他们买下了陆盛的所有羊毛毡,每一个临走前都会忍不住伸手去摸小兔子脖颈上的围巾和粉色的小衣服。
围巾和小衣服自然也是陆盛做的。
芜微市的冬季可太冷了,呼出白气就能结晶,整座城市都泡在朦朦胧胧的雾气里。
陆盛卷起碎花布放在共享单车的前篓子里,然后将小兔子放在碎花布上裹严实。
其中一个穿着粉袄子的女生发出惊呼:“甜甜这么乖啊!它不会跳下来吗?”
“不会,她可以听懂我说话。”
“快快快,你骑起来,我要录视频,这太神奇了。”
陆盛脚踏踏板,朝着家的方向走。
他骑得很慢,遇到大货车都会主动避让,小兔子也紧紧地攥着篓子,乖乖地蜷缩成一团。
共享单车驶入巷内,青苔在冬日也枯了,“嗡嗡”乱飞的黑蚊虫在零下的温度里活不下来,也不知这沉闷的冬日,比起秋日的潮湿与虫鸣,到底算好还是坏。
陆盛抱着小兔子回了家。
刚打开门,童秀秀破天荒地坐在了客厅的小沙发上。
陆盛抬头看了一眼,拉上了大门,喊了一声妈妈,然后抱着小兔子就要回房间里去。
“小盛,你今天赚了多少钱呀?”
难得温柔的声音,女人的脸上像是恩赐般给自己的孩子挂了笑脸。
陆盛主动摸索裤子,在口袋里停了一下,最后将一张纸币拿出来,递给童秀秀:“就一百多块钱。”
童秀秀接了钱,将厨房里的菜往外面端。
“我给你和你哥哥做了可乐鸡翅和酸辣土豆丝,还有你们最爱吃的油焖大虾,快来尝尝。”
童秀秀是会做饭的,但是不常做。
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做饭洗碗洗衣服,就像个保姆一样。
所以一般家务活都是陆权和陆盛轮流来做。
姜晗看向少年的脸,
黑眸希冀颤动,那是一个孩子对母亲最天然的爱意。
哪怕这半年,童秀秀荒诞到了极致,完全没有一个成年人的模样,还不停地在家里发疯,孩子还是会渴望母亲的爱。
陆盛洗了手,在厨房里帮忙拿碗筷。
桌上的菜摆的满满当当,陆盛敲响了哥哥的门,喊陆权吃饭。
陆权见了童秀秀,直接翻了个白眼,瞥见一桌子的菜问陆盛:“你出去摆摊,还做这么多菜?大不了点个外卖嘛。”
“不是,是妈做的。”
陆盛唇角漾开笑容,难得露出专属于十三岁少年的稚气。
这还是姜晗第一次见到陆盛笑的模样。
陆权也没说什么,拿起饭勺和三个碗去厨房里盛饭。
三人鲜少坐在一张桌子上,如此心平气和地一起吃顿饭。
饭菜热气腾腾,白雾缭绕,恍惚中好像回到了父亲入狱以前一家人的和谐团圆。
“哥,我们过年的时候一起去监狱会见看爸爸吧?”
“嗯,但我没车费。”
“我来出就是了。”
“我正要说这事儿呢。小盛啊,你爸爸的那个朋友,叫鲜贵祥的。说可以疏通关系,把你爸爸假释出来,需要5.5万块钱。妈知道你挣钱不容易,但是你爸爸回来以后,这些钱都会还你的。你知道的,你爸爸的本事可大着呢。你妈我都说了,我那么爱你爸,怎么可能和别人混在一起呢?你爸爸呀,有机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