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嘴里含着磨牙棒，兔牙齿发出类似于锯木头样的声音。
她抬脑袋，少年正坐于微弱的台灯前，奋笔疾书。
瘦，是姜晗对陆盛最深的印象。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瘦的男生，肌肤又生的白，愈发显得他营养不良。
少年沉浸在自己的题海里，并没有被她吃饭的声音吵到。
姜晗说：“不可能，陆盛不像那种人，他才不是天生坏种。”
“等你变成第个死亡的任务者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咱们可没几年好活了，陆盛现在13岁，等到他18岁，发展成大佬成熟体，你就会被他抓去当病毒实验体。”
“这是你们的偏见，如果命运没有这样轻飘飘地给他降下责难，他一定会是个善良的、救死扶伤的医生。”
“对，前个都这么想的，兔子的脑容量就是低。我不和你争辩这些，我还要拿着积分多享受一下。姜晗，我提醒你，你不要小瞧了陆盛。”
小兔子不听，叼着磨牙棒就跳上了书桌。
陆盛正在写作业，写的还是她的作业。
她蹲在少年的左手边，非常卖力地啃着胡萝卜磨牙棒。
奈何小兔子牙齿天生缺陷，一边吃一边掉胡萝卜粉，弄得书桌上都是。
“甜甜，你很喜欢吃这个吗？”
小兔子从小零食中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陆盛已经在盯着她瞧。
她用力点头。
当然啦，她最爱美食好不好！
“下巴上的毛都弄脏了。”
陆盛抽出一张纸，左手扶着小兔子的脑袋，用纸巾包裹住右手的食指，用水浸湿，将染成橙色的白毛细细擦拭。
替小兔子整理完毛发，陆盛指着面前的作业本严肃交代道：
“你不能弄脏这个作业本知道吗？这是别人的东西。”
小兔子扬起脑袋，别过头。
本来就是她的作业本，凭什么不能踩！
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的脑袋，指腹轻轻抚摸她的额头。
“甜甜，我的东西你随便玩儿，但是这是别人的。女孩子的东西要是弄脏了，会生气的。”
好吧好吧。
小兔子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她才不信这么温柔的陆盛是坏人。
午夜降临，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陆盛还没睡，坐在桌前又开始戳羊毛毡。
雨打栀子叶，斜雨顺着破洞的纱窗飘了进来。
姜晗已经困了，乖巧地跳上床，趴在陆盛的枕边睡觉。
第二天到了学校，教室外面的走廊人挤人，姜晗只能借着自己的小身板钻入教室。
何先的爸爸也来了。
男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身高档西装，打了一条灰色领带，佩戴的金属表盘在阳光下能反光，皮鞋擦得噌亮。
他对着刘老师赔礼道歉，又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走向最后一排的陆盛。
姜晗本是昏昏欲睡，瞬间警觉。
她总觉得这人像是只老狐狸，随时准备撕咬可怜弱小的陆盛。
“陆同学，我是何先的爸爸，你可以喊我何叔叔。很抱歉我们家孩子对你做出的不好的事情。你举报给眉京市市长的消息，林市长的秘书已经向我们代为传达。我们一定会约束好何先，不会再让他欺负你了。”
刚刚还是和善的一张脸，猛地又扭头冲何先吼：“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赶紧道歉！”
何先不情不愿地从何列身后走出，声音干巴巴又随意：“陆盛，对不起，我不会在欺负你了。”
僵硬的像是机器人在念字。
干净明亮的皮鞋毫无预兆地踹向何先的膝盖，何先被迫跪在地上，硬是憋住了泪。
“染了一头不伦不类的紫头发，哪里有我半点何家的样子？你看看人家陆盛，他爸爸曾经和我们公司也有过合作，人家爸爸都坐牢了，成绩还能名列前茅。你呢！”
何先听到这话，不仅没有露出羞辱的表情，反而笑了：
“这小子爸爸的公司和爸你的公司有合作啊。”
他声音又变得激情昂扬，何列却没再说话，恢复了温文儒雅的模样。
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手保养的没有一丝皱纹，轻轻一举：“这样吧，我给学校捐赠1000万，也是替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小子赔礼。同时每年额外拿出30w给学生发放奖学金。”
校长听了脸都笑开了花：“哎呀，何董，怎么搞得这么客气。那两个学生的家属收了钱，今天都没来学校呢。”
“不碍事，犬子到底是给贵校添麻烦了。这奖学金每年表彰的时候，我会让记者来替贵校宣传。”
说着说着，两人走出了教室门。
乌泱泱的人群跟随着何先的父亲远离了13班。
姜晗没听懂，只觉得何先有个可以托举他的好爸爸。
天道真不公平，无论他犯了什么错，何家都可以给他兜底。
班上却是炸开了锅，围着陆盛叽叽喳喳个不停。
“你小子，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居然告到中央去了啊！”
“要是中央没有管，你是不是要告到总统啊！陆盛你太拽了，把何先的父亲都惊动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阔绰的人呢，你知道他那表多少钱吗？要一百万呢！一个手表的价格，都是我们家房子的两倍。”
无人光顾的最后一排，挤满了看热闹的同学。
也是无人在意的角落，何先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扯着嗓子喊：“总统？总统来了，我何家也不怕！”
除了几个铁杆小弟，同学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何先，就没有再搭理他。
他们隐隐约约意识到，何先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更何况昨天两死一伤的阴影尚在，他们默契地都不敢再靠近何氏财团的人。
对于死亡，谁都是会害怕的。
何先气得猛踹桌子，刘老师这时候却开口了。
但不是教训何先的，而是对陆盛说：
“陆同学，你以后无论有什么事都不要这样。你这叫越级举报你知道吗？正常的流程应该是先告诉老师，老师告诉年级主任，年级主任告诉校长，这样一层层的解决。而不是一有什么问题就跑去眉京市去闹。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岂不是乱套了。”
姜晗疑惑举手发问：“老师，陆盛告诉你，你就会管吗？你连课都不讲，还会管这个事情吗？”
曹织春慌忙拉住姜晗的袖子：“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班主任刘老师拿起教鞭猛敲黑板，指着姜晗手都在抖：“你怎么一点也不懂得尊重老师！有你这么和老师说话的吗？”
姜晗委屈：“可我说的是事实啊！”
萌萌的大眼睛眨啊眨，默默收回了举高高的手。
“出去！”
“去干嘛？”
老刘气得扶额，指着门说道：“出去罚站！”
“好的。”
姜晗麻溜地站起来，走出教室。
站了一会儿，她站累了，蹲在地上数蚂蚁。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四只蚂蚁搬米粒。”
“是五只。”
“哪来的五只？”
“米粒的下面还有一只。”
“真的诶！”
“陆盛、姜晗，我不是让你们出去聊天的！”
姜晗转头，这才发现陆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在旁边和她一起数蚂蚁。
“我错了老师。”
姜晗立马道歉，然后拉着陆盛去了一楼的小卖部。
上课时候的小卖部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混混在门口躲着抽烟。
姜晗不喜欢香烟的味道，捂着鼻子进去，进门后才开始大口大口呼吸。
她挑了两板奶片，又拿了一包番茄味的薯片，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陆盛：“我想吃这个很久了，我们一起吃吧！”
“你没吃过奶片和薯片吗？”
“对啊，我没吃过这里的所有零食。”
陆盛又转头拿了一包黄瓜味的薯片、两瓶营养快线和三个一条的费列罗巧克力，然后领着姜晗结账。
“老板，这一共多少钱？”
“32元。”
姜晗正欲从小口袋里掏钱，陆盛已经将钱付了。
姜晗对钱没概念，跟在拎零食的陆盛身后。
她嘴馋的不行，迫不及待地够长手伸进袋子里捞出金灿灿的巧克力。
两人坐在篮球场旁边的木椅上，姜晗拆开包装袋，将巧克力塞入嘴里。
巧克力入口甜甜的，好吃的让兔有一种幸福之感，顿时觉得之前在修仙界的八百年都白过了。
她嚼巧克力，口齿不清地说：“好好吃啊，你也吃呀。”
陆盛看着眼前的少女，玩偶熊样的大眼睛，两颗小兔牙，吃东西像个小兔子一样嚼嚼嚼。
怎么会有这么像兔子的小姑娘？
阳光不算刺眼，照的苍松落疏影。
他摇头：“这些都是你的。但是你以后放学不要再留在教室了。”
“为什么？”
姜晗知道他说的是昨天下午的事情。
“很危险。”
“就是因为危险，所以我要救你呀！”
姜晗忽然很大声地说出来，陆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嘴比心快了一步：
“我不会有什么事的，但我怕你出事。”
“你会出事啊！你会被何先打，被何先踢！但我力气很大！我才真的不会有事！”
陆盛眸光微动，少女清澈的大眼睛就这样毫不遮掩的将担忧袒露。
“姜晗，有没有人说你很像兔子？”
“有啊，织春也这么说的。”
她本来就是真兔子，这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这个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她要秘密地变成小兔子留在陆盛身边，监视他。
下课铃声响起，陆盛将袋子塞给姜晗：“总之，你不要再靠近我。”
“知道了。”
反正兔不会听的。
“这个也送你。”
在姜晗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陆盛已经把一个粉色礼品袋塞了过来，随即转身就走了。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垂耳兔样式的毛茸发卡，足足有十个。
一看就是陆盛自己做的。
姜晗拿起一个发夹别在了头发上。
秋天微凉，马路上的叶子黄了大半，整条梧桐街都变得金灿灿的。
姜晗虽然想要靠近陆盛保护他，
但自那日何先父亲到访学校以后，陆盛就开始刻意疏远姜晗。
姜晗喊他一起去吃饭他也不去。
所幸何先不会再明目张胆地在学校里对陆盛进行殴打和霸凌，只是又将目标对准了俞见欢。
这恶劣的家伙时常揪俞见欢的辫子，或者用打火机烧她的头发，要不然就是故意撕烂她的作业本。
姜晗看不过去的时候，就会和何先吵架。
见俞见欢自己没有反抗的意思，久而久之，她也不再说了。
不过，陆盛还是会偷偷地帮她把作业写完，姜晗觉得自己还是要学会自己写作业。
她不能再这么堕落了，因为她要和陆盛考上同样的学校。
何先家里有钱有权，不用学习就能进重高，可她没有啊！
小兔子愁坏了，每天跟着曹织春开始认真学习知识，晚上则变成小兔子看着陆盛学习，模仿做题思路。
姜晗想，虽然现在陆盛的家庭环境很糟糕，但她已经扭转了陆盛走向反派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