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用毛茸茸的兔爪子轻轻挠了挠陆盛的掌心以示回应。
她当然能听懂人类说话啦!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叫陆甜甜?知道,不知道。”
陆盛说知道时,伸了左手;说不知道时,伸了右手。
两只手摆在面前,姜晗内心无语,但还是抬起兔爪子搭在陆盛的左手上。
“你喜不喜欢吃新换的黑麦草,喜欢,不喜欢。”
喜欢是右手,不喜欢是左手。
小兔子气恼地跺脚,仰着脑袋瞪陆盛,最后还是将小爪子放在少年的右手掌心中。
“甜甜你不喜欢玩这个游戏,那我们不玩了。”
陆盛抱起垂耳兔,放在了书桌上。
陆甜甜确实和网上别人的宠物兔不一样。
为了做一个称职的养兔人,他晚上睡觉前会在手机上浏览了大量的短视频。
兔子这种生物,因为脑袋小,脑容量不足,无法和人类进行互动,加上是个直肠子,会憋不住粑粑,走着走着就会掉出一个金黄色的小圆形屎球球。
若是再触碰到柔软的毛毯甚至会憋不住尿,直接原地排泄出来。
但陆甜甜不同,她从来没有在外面乱拉乱尿,而且很聪明很机灵,每次他不开心的时候,她就会蹦着跳着过来找他求摸摸,分散他的注意力。
陆盛隐隐约约觉得他的这只垂耳兔是不一样的,能听懂人类的指令,能回应他的问题,还能安抚他的情绪。
陆盛继续问道:“那你今天把姜晗的笔记本从桌子上踢下来,是因为感觉到我不开心了吗?”
小兔子伸爪爪,主动去碰陆盛的手背。
“对不起甜甜,错怪你了。”
没关系,兔才不计较这个事情。
小兔子主动跳在陆盛的腿上,盘成一团,乖乖趴着。
“甜甜,爸爸,还是回不来了,不能带你回大房子了。”
迷迷糊糊的困意中,姜晗听到了陆盛的喃喃自语。
窗外的雷声停了,十二月冬季枯寒,十三岁的陆盛被困在原生家庭的潮湿中,缘木求鱼。
童秀秀撒泼大闹监狱的事情被人发到了网上。她带着儿子去情夫老家赌牌输的精光灰溜溜跑回来的风光事迹,也被人传遍了梧桐街。
梧桐街作为穷人街区,有正当活计儿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没事情干的时候大家都聚在麻将室里闲聊家常。
而童秀秀,因为本身性格不讨喜,总爱显摆她作为富太太时的优越感,导致梧桐街的居民们老戳她心窝子。
若是直接说:“你早就不是当年的富太太啦,你家百来万的路虎车现在早就报废了,还被贷款公司拖了回去,你在这里显摆个什么劲儿?”
她就会直接眼睛一横,当街跟你翻脸,扯着嗓子怒骂。
但要是阴阳怪气,换一种方式说:“哎哟,这不是咱们的童董事长吗?你们家老陆娶了你就是有福气呀,没有你,你们家老陆哪有这样的今天。两个孩子也是多亏了你,不然都要被政府养着了。没有你,就没有孩子的今天哟!”
童秀秀一听,喜上眉梢,真当是夸奖,顺着话沾沾自喜继续说道:“是啊,我在他们老陆家,就是当保姆的。生了两个孩子,里里外外哪里不是我操持。我要照顾着生意,要养着孩子,家里的事情没有我都不行。”
越是爱当娇妻、离了男人不能活的女人,越是爱在口舌之中想做大女人。
童秀秀活的肆意坦然,被情夫骗了五万多块钱,仍旧洋洋得意炫耀自己的第二春。
她去了一趟情夫的老家后索性也不装了,逢人便说:“对啊,我就是和别人在一起了。难不成我要给陆鸣一辈子守活寡?”
“本来就是陆鸣坐牢对不起我,我去找自己的幸福有什么不对的?”
“我现在的男朋友啊,可了不得了。他是黑社会的老大,在外头做走私毒品的生意呢,你们懂什么啊?别人想贩毒还贩不了呢。这是他有本事的表现啊!”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街坊邻居看着她趾高气扬,怎么说都有理的模样,大家面上都不显,心里却鄙夷的不行,回去就和自家孩子念叨陆家的家长里短。
久而久之,明治初中的学生都知道陆盛的妈妈在丈夫入狱不到一个月时,就出轨了丈夫的好朋友。
还处在青春期的孩子们,对于大人和孩子做的事情是无法分开的。
他们会将一个孩子看成是一个家庭的整体,幸福稳定的人见到这样的悲惨首先反应是厌恶。
因为害怕被同化,被牵连,准确来说是更害怕命运的无常也降临在自己的家庭。
他们理所当然地觉得陆盛的妈妈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陆盛自然也是同样的货色。
父亲入狱,母亲出轨,这样家庭走出来的孩子,不可避免地会让人生出偏见和恶意。
何先又找到了霸凌陆盛的理由,班上的同学都开始对陆盛敬而远之。
毕竟人往往都是趋吉避凶的,而陆盛的家庭听起来是那样的可怕。
可怕盖过了可怜,班上的议论声再也没有停歇过。
“你们说他妈妈怎么想的,也才三十多岁,为什么要找一个五十多的老头子,还要天天跟别人吹嘘她情夫其实是什么黑社会大佬,他妈妈是疯子吗?”
“谁知道呢,但我妈妈跟他妈妈一起打过麻将。问过这个情夫的名字,叫什么鲜贵祥。其实这个鲜贵祥有犯罪前科,在公法网都能搜到。就是个山嘎嘎里的骗子,第一次入狱是偷了邻居家五千元的石油,第二次入狱是砍了国家保护级别的树木拿去贩卖。就这种小偷小摸的货色,怎么可能是什么黑社会大佬啊。”
“你们说陆盛长得好不好看?”
“挺好看的,又白又瘦,五官也立体,还挺有明星范儿的其实。都能去参加选秀出道了。”
“我怀疑他其实小小年纪就出去卖了,不然他咋活下来啊。他妈又不给钱,学校吃饭多贵啊。”
“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姜晗听不下去了,直接拍桌而起。
郝嘉正听得津津有味,对着姜晗翻了个白眼:“人家又没有说假话,陆盛的妈妈本来就是这样的贱女人!大贱货生了个小贱货。我要是有这样的妈,都丢死人了。”
郝嘉故意说得特别大声,大声到能让整个班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听见。
何先笑嘻嘻地说:“是啊,他妈妈是离了男人活不下来吗?你们说陆盛是不是五毒俱全?有个违法犯罪的爹,有个出轨不负责任的妈,他就是天生坏种!也不知道哪来的钱能上学。”
说完,他冲着陆盛挑了挑下巴:“喂,野种,你不会在外面卖吧?”
坐在最后一排的少年,脸顿时变得煞白。
他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有关于父母的事情都是真的,
他就是出生在这样一个糟糕的家庭,他的原生家庭就是烂透了。
他如何能反驳完全真实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