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会努力的。”
陆权挂断了电话,
陆盛放下手机,缓缓坐在了地上。
他的脊背倚靠在白墙上,右腿伸长,左手支在了左腿膝盖上。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台灯。
窗帘大开,雷电在天际咆哮,少年的脸隐翳在黑暗中被照得忽暗忽亮。
小兔子从肩膀上跳下来,小脑袋去拱陆盛的右手。
少年手指轻抬,小兔子立马钻入温暖的手心。
陆盛将垂耳兔抱起来,放在了大腿上。
他的目光仍旧是空洞的,就像被命运这只大手提起来随意摆弄的木偶人,没有任何情绪,甚至连陆权那样激昂的愤怒也没有。
电话又响了。
姜晗甚至已经开始害怕听到陆盛的电话铃。
电话是芜微市监狱打来的。
陆盛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他将手机放置在地上,开了免提键,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小盛啊,是爸爸。你在吗?”
“我在。”
少年声音沙哑了许多。
“怎么声音有点小呢?是不是信号不好。”
电话另一头的男声带着歉疚,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盛没有拿起手机:“是的,下雨了,信号不好吧。”
“小盛,你妈妈来大闹了一场,监狱这边的领导很生气,但你也不要和她计较。她没读过书,没上过学,什么都不懂。她也不会和人沟通,不知道怎么解决事情,你们要多包容她。”
陆盛这时候开口了:“爸,她骗了我的钱,是我辛辛苦苦挣的钱。她说她要带着这笔钱来疏通关系,救你出来。我相信她了,我把五万五千块钱都给她了。结果,她拿着这笔钱,和鲜贵祥一起出去旅游了。”
不同于陆权的暴怒,陆盛陈述这件事声音都是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无力的。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几秒,陆鸣像是在念经一样继续重复着那些话:
“小盛啊,你妈妈,她真的很可怜,大字不识几个。她爸爸重男轻女,因为你外婆没有生下儿子,跟小三跑了,跑到了云城。你外婆呢,因为家境困难,要把十八岁的她送去眉京当陪酒女。我和你妈妈就是在饭店认识的。她很可怜很可怜,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十八岁就跟了我,你不要和她计较这些。你要包容妈妈,是爸爸对不起她,你要替爸爸补偿她。”
陆盛笑了,
笑着笑着,苦涩的整张脸皱在了一起,眼角掉出一滴泪水。
父亲在电话里滔滔不绝诉说着从前的往事:
“我们一家人以前多幸福啊。爸爸妈妈都会接你们上下学,你妈妈生了你们,总是担心你们生病。做母亲的,哪有不爱孩子的呢?你记不记得那时候爸爸在出差,你得了流行性腮腺炎,打了11天吊针都还没好,你妈妈也不怕被传染,天天抱着你一起睡觉。她是受了爸爸这个事情的刺激,才变得疯疯癫癫的,都是爸爸的错。”
怎么会不记得呢?
陆盛张了张唇,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清嗓子后,再次开口:“我知道了爸爸。”
“她是受了有心之人的欺骗,知道吗?你要和哥哥一起把她接回家,不要让她在外面。她头脑简单,身上的钱都会被骗光的。”
陆盛没有回复,电话那头开始催促道:“小盛,你听到了吗?爸爸只有你了,真的只有你了。”
“好,我知道了爸爸。”
“小盛,等爸爸回来一切都会变好的。那些债务你不用管,爸爸都会解决。等爸爸回来了,家里很快就会变成和以前一样。”
可六年的服刑时光,所有事情都在变,所有事情很快就会变得物是人非。
“嗯。”
十分钟时间到,漫长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陆盛双腿微屈,蜷缩在一起。
他双手抱着膝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无声地落泪。
姜晗从来没有见过陆盛哭的样子。
记忆里的他,一直都很坚强。
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问题,学习成绩始终保持年级第一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的目标。
她一度以为,陆盛是无所不能的。
谁能想到毁天灭地的反派在幼时竟是如此的无助和脆弱呢?
小兔子蹦到了书桌上,将贴着姜晗标签的笔记本,“啪嗒”推在了地上。
陆盛还没反应过来,小兔子跳下桌子,在房间里乱窜。
从房门跟小火箭似的跑到对角线,又掉转头冲向陆盛,猛撞他的小腹。
撞了人,然后跳上陆盛的腹部,在他身上跳上跳下。
终于陆盛反应过来了,视线僵硬地挪向掉落的笔记本上。
他一手搂着垂耳兔,慌忙起身去捡:“甜甜,这是别人的,你不能再这样踢下来。”
陆盛着急忙慌地打开房间里的灯,将兔子放在桌上,抽了一张湿纸巾将皮质笔记本仔细擦拭了一遍。
陆盛的房间收拾的很干净,本来就没有灰尘,掉在地上也没有什么影响。
可少年坐在灯下,擦了一遍又擦了第二遍。
不知道反复擦拭了多久,他将笔记本放回书包,看着垂耳兔,一板一眼说道:“以后不许动姜晗的东西,知道没?听懂了的话,就和我握手。”
陆盛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小兔子伸出右前爪,在少年惊喜的目光下,轻轻落在少年的掌心。
“甜甜,你真的能听懂我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