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先阴沉着脸没再说话。
曹织春把姜晗拉回了座位上,秦响界灰溜溜地溜出教室,靠在走廊栏杆上抽烟。
班上同学对陆盛的讥讽声消失,郝嘉对着姜晗的方向翻了个白眼,身子扭扭捏捏,隔着一条走廊对着何先娇哼:“你怎么还害怕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起来?”
何先看了眼俞见欢,她沉闷地翻着书,时不时掉着两三滴眼泪。
除了哭,她还会什么?
他不自觉望向姜晗,
刚刚还在吵架的小姑娘此刻正笑着和曹织春对着窗外的小麻雀指指点点。
他与俞见欢相识多年,却实在不喜欢她只会哭哭啼啼的模样。
于是他说:“姜晗比俞见欢可有意思多了。”
俞见欢身体一颤,抹掉了眼泪。
郝嘉讪笑,没有接话。
说是上学,可13班的每节课,没有任何老师会真正的讲课。
拿着教辅资料照本宣科的,还算是最负责的。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曹织春拉着姜晗一起结伴去食堂。
刚走出教室门,姜晗又退回来,望向了坐在教室最后方的少年。
他身形单薄,正拿着笔,奋笔疾书,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小晗,你在看什么?我们得快点,再过一会儿初二的就要下课,抢不上饭了呢。”
“我喊一下陆盛,织春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我还挺好奇他的。”
阳光灿烂,陆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姜晗靠近,轻柔柔喊:“陆盛。”
少年抬头。
姜晗穿着明治初中的校服,白色衬衫,灰色马甲毛衣,如栀子花般的裙摆,要是再有一个小兔子发卡就会更可爱了,陆盛如是想到。
“我们一起去食堂吧!”
少女的热烈如同初夏时节最温暖的骄阳,曦光投入阴暗潮湿的土壤。
在不见天日的泥潭里待久了的人,是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炽热的光芒。
陆盛看向何先空荡荡的座位,正犹豫着,姜晗已经双手攥着他的衣袖强行将他拉了起来。
“走嘛走嘛!织春和我说再不快点就要吃不上饭了!陆盛你这么瘦,你就应该多吃点。”
姜晗赶着去吃饭,走的又快又急。
这个世界的美食多好吃啊,她要趁她化为人形时多吃点。
“昨天摆摊的钱你得拿着。”
“我不要。”
两人正走到教室门口,陆盛顿时不说话了。
三人并肩于宽阔的走廊上,时不时有人对着陆盛指指点点。
姜晗站在中间,毫不在意这些目光。
曹织春凑过来,问道:“什么钱?”
“就是昨天嘞,何先砸了陆盛的摊子,我英勇出击,找来警察叔叔和爱心人士替我们正义出头,然后何先就赔了一笔巨款。”
说到这里,姜晗转过头对陆盛强调道:“我可不要那些赔偿款,那是给你的补偿。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不如给我多做几个可爱的兔子玩偶吧!”
陆盛视线停顿在姜晗的马尾辫上。
“兔子发夹行吗?”
“行啊。”
姜晗眼睛亮晶晶的。
“陆盛手艺这么好啊?”
“是啊,织春下次我带你去陆盛的摊子看看吧?”
“不行,我爸爸妈妈不让我晚上来梧桐街。”
“织春你不住梧桐街啊?”
“嗯,不过白天还是可以的!我们放假了一起来!”
曹织春与姜晗说说笑笑走到食堂,姜晗进食堂逛了一圈大失所望,买了个干巴的玉米棒败兴而归。
一根干巴的玉米棒,还要四块钱!
到了放学的时间,夜色侵袭,攻占半边天河。
曹织春一早就收拾好了书包,只等下课铃声响,很快冲出教室。
临走之前,还想拉着姜晗一起。
姜晗婉拒,曹织春欲言又止,何先的位置忽地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曹织春对着何先方向使了个神色,姜晗没理解,对着织春挥手:“再见织春,我们明天见哦!”
曹织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扭头走出了教室。
下课不到五分钟,教室走空了一半。
“哟,这谁啊?还没走呢?”
秦响界说话贱嗖嗖的,叼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草,摇摇晃晃故意撞在姜晗的桌子上。
教室剩余的同学陆陆续续站起来,手里都还拿着根铁棍。
姜晗拧眉,没有说话。
何先站起身,踩在板凳上,最后跳上了自己的桌子。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最后排的陆盛,对自己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一群人走到最后排,将陆盛拖下了座位,强压着人到何先跟前。
“陆盛,你在狂什么?叫你狂!姜晗你给我看着!”
何先一边说着,一边抬脚踹在了陆盛的脸上。
少年本就瘦弱,被踹的倒退两步,嘴角破了皮,渗出了血迹。
“姜晗你把书砸在老子脸上,老子直接踹在陆盛脸上!”
何先仰着头,跳下桌子。
俞见欢颤颤巍巍站起身,伸手去抓何先的手腕:“不要再打了!”
“不打他,难道打你?”
何先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盒,刚拿出一根烟,一旁的郝嘉按了打火机替他点烟。
他将香烟塞进嘴里,有劲的臂膀一把扯过俞见欢的头发。
马尾辫被拉拽的松松垮垮,下一秒,何先扯着俞见欢的头发发狠地往桌子上撞。
“不打他,打你吗?嗯?俞见欢,他替你受了苦,你这几天是不是都忘了之前是怎么被我打的?你还敢替他求情?没有他,老子打的就是你!”
鲜血从头颅中溢出,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最英勇无畏的时候,围在一起尖叫着助兴。
姜晗忽然理解了俞见欢的懦弱,
陆盛无助,她更无助。
才十二岁多的年纪,没有何先那样雄厚的背景,遇上了这群人,哪怕是做出一点反抗的行为,都会遭遇到更恐怖的针对。
“姜晗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
何先扯拽着俞见欢的头发在地上拖行,随即将人像破布娃娃一般甩在了姜晗的座位底下。
陆盛望向那个白裙子少女,
她总是那样的热烈,那样的有生命力。
在真正见识到何先的恐怖以后,她会怎么做呢?
和俞见欢一样懦弱,还是和郝嘉一样顺从加入?
姜晗低头,对上了俞见欢麻木的眼睛。
“她不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吗?你为什么要欺负她?”
“她该死!她懦弱无能!”
何先脸色登时涨红,冲着地上的俞见欢怒吼。
“那陆盛呢?你为什么要欺负陆盛?”
何先手上染着俞见欢的血迹,血淋淋的,抬手擦拭眼角的水痕。
“她这个婊子就该一辈子做我的狗,居然还敢勾引别的男人!俞见欢,就是因为你!因为你陆盛才会被欺负。你给我听着,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啪!”
姜晗一巴掌扇在了何先脸上。
她推开挡道的何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条莲花丝巾,替陆盛擦拭嘴角的血迹。
架着陆盛的几个学生把人往外拖,偏生陆盛这时候没了力气,全身力量压了下来,几人手里还拿着铁棍子,摇摇晃晃地如同叠罗汉一般摔在一起。
陆盛眼疾手快扶住了桌子,才勉强立稳身形。
“姜晗,你为什么非要掺和不可呢?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踢皮球。”
何先眼神阴恻恻的,
姜晗微抿唇,看向窗外的夕阳。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这个世界的灵气本就稀薄,若是没有灵力庇佑,她纵然力大无穷,一人也难挡二十几个男生。
“不要!不要啊!”
匍匐在地上的俞见欢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你不能这么对他,你不能这么对他!他什么错都没有,我甚至都不认识他,他只是想救我而已。”
何先抽了一口烟:“你个婊子也配拯救吗?”
郝嘉状做不经意地抬手拂过闪亮亮的耳钉,附和何先:“这耳钉还是何先给我买的,俞见欢,你当初如果没有见死不救的话,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姜晗还不理解踢皮球是什么意思,但刚刚两个狠厉的画面,已经让她深刻意识到了,这个世界比修仙界还要残忍。
不是能者居上,而是金钱至上,天道居然还要放任何先这样狠辣的人肆意作恶。
“你们几个陪我们的姜晗同学,好好玩玩。我们去和亲爱的陆盛同学和俞见欢同学,玩玩儿踢足球。”
何先变了脸色,端着一副诡异的笑脸,招呼着小弟将两人拖出教室。
剩余的四个人朝着姜晗围了上来。
姜晗手肘猛戳最先靠近她的人,她手撑着桌子,一个跨跃,从第三四组过道跳到第二三组过道。
落在最后面的秦响界眼疾手快地反锁了门。
姜晗怒气冲冲猛踹大铁门,整个铁门带着教室一起震动,连带着窗户都在猛烈地颤抖。
她胸腔里有股火在燃烧,转过身,那四个男生已经跪在地上说:
“晗姐,别打我们啊!老大说的陪你玩玩就是和你一起玩儿飞行棋。”
“是啊,你可是我们老大现在心尖尖上的女人。”
“你别喜欢陆盛了晗姐,你喜欢我们老大吧。”
“我们晗姐又漂亮力气又大,多么会打架啊!最重要的是,敢打我们老大!”
四人一脸崇拜,说着,被姜晗肘击的男生从书包里拿出飞行棋,兴致勃勃地双手呈交给姜晗。
姜晗环顾四周,问道:“他说的踢足球是什么意思?”
“哦,晗姐你说踢足球啊......”
“其实就是把人当做足球一样在楼梯上踢来踢去!”
有人抢答道。
“砰!”的一声巨响,似是重物坠地。
随即下方发出了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厉喊叫声。
姜晗立马爬上桌子,打开窗户,穿着裙子,开始翻窗。
“晗姐,你别去啊!老大的爱很浅薄的,你要是一直这样,他会连你一起打的。”
四人过来想要拦住她,奈何姜晗手脚麻利,动作迅速,很快就翻出了窗外。
她冲着尖叫声的源头跑去,
看到的却是陆盛单薄的背影和俞见欢惊恐的眼神。
陆盛看起来没受什么伤,除了衣服上蹭了点灰,整个人灰扑扑的,裸露的皮肤不见淤青。
姜晗松了口气。
“啊!”
“痛啊!”
“真的很痛啊!老大!”
“我会死吗老大?”
哀嚎声不断,好像是从一楼传上来的。
而13班是在4楼。
姜晗扑到楼梯间往下看,只见错层的最底层,一片红色。
那个地方躺着三个人,另外两个目光呆滞,手脚软瘫,脑袋底部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血迹。
而还有一个,情况要好些,也是那个叫唤不停的。
他正揽着何先的肩膀,流着血泪,不停地哭喊着:“疼啊,真的很疼啊!老大,我真的很疼!”
姜晗后背发凉,没有敢再去看这样血腥的画面。
系统说:“姜晗,杀了陆盛吧,你看他就是天生坏种,这都是他的手笔。而且你信不信最后他还什么事都没有,全都是何先的错。”
姜晗思绪混乱,回过头望向陆盛。
少年只是站在原地,任凭凉凉秋风吹打身躯,照应出他骷髅一样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