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微抿唇瓣,忐忑地小幅度点头。
他做不到对姜晗撒谎,却还是忍不住想姜晗会不会因为打架这件事讨厌他?
会不会也像童秀秀那样,认为被霸凌、被欺负都是他自己的原因?
就像童秀秀说的那样:“为什么别人只欺负你、只霸凌你,不欺负别人呢?”
一定会讨厌他的,陆盛想。
谁会愿意靠近一个这么倒霉的人呢?
姜晗那么讨厌何先与梅杰,就是因为这两个人喜欢打架,到处惹是生非。
他没有亲人在旁边,这几年陪着他度过风风雨雨的,也只不过一只兔子和一个像兔子的小女孩儿。
不管怎么样,只要姜晗讨厌他,这个世界就糟糕透了,连一点存在的必要都没有。
这个念头一升起,连陆盛自己都呆住了。
他懊恼地垂下头,不敢与姜晗对视。
像他这样阴暗、卑劣的人,姜晗这般如小太阳般的女孩儿又怎么会原谅他的暴戾?
【警告!反派陆盛黑化值突破90!】
姜晗:?
这是怎么了?
来不及问系统,现在也不是纠结黑化值的时候,姜晗兴奋地扑过去搂住陆盛的脖颈:“太好了!你终于会反抗了!以后就得这么干!这样我就不用老是跑过来救你了!”
少女身上的栀子香浓郁,发丝蹭过他的鼻尖,细嫩的手腕搁置在他的肩膀上。
黑暗融化,月光携露珠引入干涸的荒芜之地。
陆盛喉头梗塞,几乎要说不出话。
他颤抖着伸手,攥住了姜晗的衣角。
他想向她确认,她是不是只是因为何先和梅杰欺负他,所以她才不喜欢这两个人。
是不是无论他怎么样,她永远都会向着他。
可他不敢,
他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来确认呢?
若说是同学,未免太过生疏,若说是朋友,可她有那么多的朋友。
纵然她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他也只不过是她那么多朋友中的一个,根本算不上唯一。
思绪翻涌,最后陆盛什么也没说。
再多的花言巧语,在姜晗面前都使不上劲儿。
“够了啊!把伤治好了就出去!我还要上班!”
卢医生没眼看,简单给陆盛缠了两三个纱布就出去看其他患者了。
姜晗围着陆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很开心现在的陆盛拥有强大的自保能力。
她收回手,蹦蹦跳跳拉着陆盛出了急诊留观室。
对于那五个学生的死亡,姜晗是可惜的。
校园霸凌固然可恶,却也不至于如此悲惨的结局。
但每个世界有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叫做:因果轮回,善恶终有报。
积累了祖辈福德的人,在做恶事后,恶果并不会立马显现。
但恶果会不断地积累,直到祖辈福德再也无法兜住恶果时,于是意外就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从天而降,并连本带利地一起清算。
两人走出留观室,外面的橡胶椅坐满了发烧咳嗽的病人。
国庆前夕,来急诊的人反而更多了。
带队的警官阴着脸,连同姜晗陆盛一起将人全部押回了警局。
一等进了警局,原本畏畏缩缩的梅杰像是回自己家似的,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
姜晗与陆盛被带到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面,两人分别口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按理说录完口供,流程走完,也该放二人回家了。
审问的警察却将两人扣押在办公室,始终沉默不语,只一味地打开保温杯喝茶。
良久,他悠悠开口,又黑又粗的右眉毛微微挑起:“你们说的,和我了解的不太一样啊。”
姜晗举起右手保证:“警官,我说的句句属实,我说的不作数,监控录像总不会有假吧?那个巷道也有监控,直接把监控调出来,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看便知。”
“不巧,监控坏了。”
“反正梅杰打人是事实,这总错不了吧?陆盛赤手空拳,对一群手拿电棍、铁棍的小混混,无论造成什么后果都算正当防卫吧?”
听到这句话,警官直接起身厉声指责:“说谎!分明就是你们主动挑事伤了梅杰!尤其是你!”
警察转而指着陆盛,脸色阴沉的要下雨似的说:“你怎么这么残忍!把同学推到马路上!那可是活生生的五条人命啊!”
姜晗收敛了笑容,望向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好戏的梅杰。
这人在这里进出警局跟自己家似的,她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是非曲折。
在这个世界,真正掌握权力的人,是可以凌驾于任何规则之上的,包括掌权者自己定义出来的法律。
诬赖一个人,摧毁一个人,太简单太简单。
拳头只对同等地位的人有效,这里阶层分明,钱权分明,有钱没钱,有权没权,就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姜晗冷静下来,第一次没有慌着为陆盛辩驳。
她转头,选择相信陆盛的处理手段。
她知道,陆盛肯定有自己的办法与这些上位者周旋。
少年半倚靠在座椅上,气定神闲地说:“我要见你们局长。”
“噗嗤!”
门口的梅杰笑出声,像是看笑话般凝视陆盛。
“你都沦为阶下囚了,还幻想着有人替你伸张所谓的正义吗?袁局长日理万机,没空见你这个小喽喽!一个父亲还在坐牢的垃圾,还能认识袁局长吗?”
梅杰满身花臂,大岔开腿,直接蹲在门口点燃了香烟。
警员只犹豫了一会,旋即拍桌冲陆盛吼起来:“你给我老实点!手上染了五条人命,你还在这里要见局长?给你一个胆子,你是不是还要见市长?你老子是总统都没用!”
少年很瘦,手肘支着半边身子,慢悠悠说:“你喊袁望局长来一趟也不费什么功夫。赵警官,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都只是一个小警员吗?”
这事儿可就戳中了这些小警员的心思。
赵警官不语,只是看着陆盛,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陆盛抬起头,下巴微仰:“你不想给袁望局长打电话,是因为害怕晚上打电话叨扰他,怕他对你印象不好,影响你在这里的工作。但是......”
陆盛停顿一秒,望向梅杰。
这姿势、这通身的气派,就像上层阶级的掌权人对社会底层人天然的蔑视与傲慢。
连停顿的动作,都仿若上位者对下位者故作玄虚的糊弄。
梅杰抽了一口烟,冲陆盛嚷嚷:“你小子看我什么意思?叽里呱啦说些没用的废话!你害死我五个兄弟,这无期徒刑你是坐定了!”
赵警官直接起身将梅杰关在门外,顺道将门反锁。
陆盛慵懒地直起身子继续说:“梅局长马上就要退休了,袁局长做事又一向正派,赵警官悄悄替梅局长把这个事儿办了,也没经过袁局长同意,以后在这警局只怕是更难生存下去啊!赵警官一把年纪,现在还在值守夜班,也不容易吧?不如现在打个电话问问上司,不然站错了队,下场可不好。”
中年男人想起家中妻儿,脸色一变,当即站起身,掏出手机,背对陆盛给袁望打去了电话。
不过五分钟,袁望和一个头发花白身穿西装的老人风尘仆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