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心里恼的不行,咬的又重又狠。
少年睁开眼,缓缓低头看着脸颊旁毛茸茸的白团子。
“陆甜甜。”
陆盛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倦怠。
青筋暴起的手将小兔子捞入怀里,陆盛随即掀开自己的衣袖暴露出上臂深深的牙印。
他指着牙印说:“是不是你干的?”
小兔子无辜地睁着眼睛摇头。
当然不是兔干的啦!
兔子这么可爱,怎么会咬人呢?
陆盛指着牙印上渗出的血珠,语气重了一分:“不是你,那是谁啊?如果让我知道谁把我咬出血了,我就要把这只咬我的坏兔子做成麻辣兔头。”
小兔子蜷缩成一小团,身体瑟瑟发颤。
都说了不是她干的,为什么要说出做麻辣兔头这种话吓唬她?
陆盛右手大拇指和小拇指放在兔脸颊两侧,食指塞入兔子唇中,轻而易举地掰开后,左手扯着兔牙齿比对牙印。
恰好吻合。
于是陆盛坐直身子,四下寻找,疑惑询问:“好奇怪啊甜甜,这里还有别的兔子吗?为什么这个牙印和你的齿痕一模一样?”
姜晗倒在床上选择装死。
现在已经凌晨五点了,正好是兔子要睡觉的时间!
陆盛凑到小兔袒露的腹部:“甜甜,不会是你咬的吧?”
姜晗本就生气,做一次任务还要包售后一直停留在这个世界。
她翻个身站起来,冲着陆盛跺脚。
是她咬的!
那咋啦!
小兔嘴巴一张一合,两只原本都是垂落状态的耳朵,颤颤巍巍竖起了一只。
陆盛弯腰,与小兔的眼睛对视。
“甜甜,你在骂我吗?”
小兔子无比骄傲地抬起头。
对啊!
咋啦!
就骂你!
都是因为你,我才得一直留在这个世界,我骂你咋啦!
陆盛读懂了一手养大的宠物兔想要表达的情绪。
陆甜甜不仅咬了他,还无比的自豪骄傲。
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愧疚,甚至还在小声骂他!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脑袋容量这么小的兔子,情绪表达居然也可以这么丰富。
“那你骂我吧。”
陆盛够长手,按亮了床头的暖黄色小夜灯。
淡淡的灯光下,裸露的兔牙印伤痕是那样的清晰可见。
血已经止住了,糊在皮肉上,姜晗心虚地低头。
陆盛觉得好笑:“甜甜,你现在知道自己有多凶了?”
小兔子主动跳到少年的大腿上,随即将自己的爪子埋起来,小鼻子一耸一耸看着陆盛。
兔一点也不凶,兔很萌!
陆盛说:“对,甜甜天下第一萌!那你为什么要咬我?”
姜晗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咬人的理由告诉陆盛的。
她别过头,陆盛便懂了,她不想说。
“你不想告诉我?我们之间也有秘密了?”
少年半眯起眼睛,手心拢住小兔的脊背。
饲养员掌心灼烫,姜晗不舒服地用爪子扒拉,试图让陆盛松手。
陆盛不肯松,只是俯下身与小兔子四目相视:“甜甜为什么咬我?告诉我,就让你睡觉,嗯?”
姜晗刚垂落的耳朵,立马又重新抬起来。
兔耳朵一只垂在脑后,一只竖起来,是垂耳兔标准的骂人形态。
凭什么非得告诉你?
难不成告诉你,你能让我回仙庭去?
小兔生气,小兔不理饲养员。
她犟着脾气,撅着头。
“陆甜甜,你脾气被我养的越来越好了。你这小家伙,每天哪来的这么多气要生?”
陆盛手指小心翼翼去戳小兔子立起的耳朵。
小兔子猛地跳起来,蹿的老高,一脚踹在陆盛的胸口上。
她就生气!
她不能生气嘛!
“甜甜当然可以生气呀。但是你不能和我有秘密,你所有的事情都要告诉我,好不好?”
少年目光温柔,小兔子鬼使神差地点头。
很快,她又想起一件事。
陆盛又读不懂兔子的语言,就算她告诉了陆盛,陆盛也听不懂呀!
“甜甜,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小兔子用力点头。
当然啦!
兔会和人一直在一起的!
姜晗随即蹦跶到床头柜上,用兔脑袋按灭了小夜灯。
她躺在柔软的枕头上,立马闭上眼睛。
人不能再闹兔了!
兔要睡觉!
一闭上眼睛,姜晗听见陆盛说:“甜甜,你知道吗,哥哥原谅我了。他没有和我计较,他说他原谅我了。”
陆盛喃喃自语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哥哥原谅我了,真的真的原谅我了。”
“虽然只是一场梦,可梦里面的一切为什么这么真实呢?”
“你说会不会是哥哥特意托梦给我的呢?”
姜晗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她仰躺在枕头上,任凭陆盛半夜不睡觉在耳边叽叽喳喳。
第二天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是在陆盛的荷包里。
少年已经出了门。
她探出头,到处张望着。
没有任何垃圾的街道,竖立着玉龙路的蓝色标志牌和花团锦簇的绿化带。
沿街都是一些装修华丽的品牌店,大多都大开着店门,让充足的冷气涌出来。
夏日炎炎,走在这些店面门前满身的热气都消散了不少。
陆盛停在小区门禁前,中介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他找保安登记后,带着陆盛进了小区。
小区很大很大,大的放眼过去看不到尽头。道路四通八达,弯弯绕绕,每个路口都竖立一块标记牌。
“您这边是一个人居住吗?”
“不是,还有一只兔子。”
说着,陆盛指了指荷包里的垂耳兔。
中介顺着陆盛手指的方向望去。
是个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正探出爪爪和脑袋四处瞄。
“这......宠物要是弄坏了家具的话,会扣掉您这边的押金的。”
“嗯,没事。”
“不过兔子的杀伤力肯定没有猫狗大的。”
“她很乖,能听懂人说话,不会乱折腾的。”
两人上了电梯,小区是一梯一户,大门是厚重的密码门。
“这边出门也是不用带钥匙的,门没有电的话,可以用充电宝直接充电。”
中介介绍完后,带着陆盛进了房子。
房子比图片上所展示的还要漂亮,布置温馨,家具家电都是品牌货。
陆盛检查了一下空调的能耗和淋浴间的浴霸,再确认水电燃气都没问题后,果断问:“我今天就要租下来,水电都是民水民电?”
“嗯对,您这边要租的话,我就直接喊房东过来拟合同了。”
“行。”
陆盛办事效率很快,不到一个上午签了租房合同,又喊了个货拉拉来搬家。
童秀秀不在家,和街坊邻舍在外面打麻将。
陆盛很快打包好所有物品。
他的东西很少,整理出来不过就是两箱衣服和一些需要用到的课本。
想了想,他又打包走了一些哥哥常用到的东西以及窗台上的栀子花。
下午两点,货拉拉面包车开进了梧桐街暗巷。
陆盛最后再看了一眼梧桐街93号,脑海中浮现出与爸爸妈妈哥哥幸福美好的回忆。
爸爸在这个老房子里挣到了第一桶金,那时候也是家里氛围最好的时候。
可是,一切都变了。
爸爸入狱,妈妈出轨,哥哥去世,这个家变得七零八碎,成了他一辈子也不愿意想起的噩梦。
货拉拉大叔等得不耐烦,按响喇叭烦躁问:“小伙子,还走不走啊?”
陆盛回过神,抱紧手心里的兔子:“走的,现在就走。”
过往的一切太过黯淡,也太过痛苦。
人只能不断地往前走,往前走。
走着走着,花就会开的。
他要一直往前走,走到春暖花开的地方,走到可以拥抱幸福的地方。
所以,他再也不要回头,也绝不要背叛13岁那个辛苦挣扎求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