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缩在陆盛怀里警惕地盯着门外。
门外静悄悄一片，童秀秀难得的没有再来找茬。
透过门的缝隙，可以看到女人的黑影渐渐挪走。
陆盛坐回书桌前，拿出手机，从抖音上提现了一万元。
小垂耳兔前爪站立扑在书桌上，后爪站在陆盛的膝盖上，眼睛直勾勾好奇地盯在亮起的屏幕上。
“甜甜，你在看什么？”
陆盛用食指和中指挠小兔子的下巴。
小兔子扬起头，两只兔耳朵垂吊在身后，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等姜晗再次睁大眼睛时，陆盛的手机界面正停留在房源信息介绍上。
房产信息上写着：玉龙路黄金地段，芜微高中正对面，两室一厅，电梯公寓，16楼，租金2500，可实现保姆式陪读，目送式上学。
从图片来看，装修很漂亮，类似于姜晗在抖音上刷到过的法式装修，客厅还摆了一架钢琴。
干净整洁不说，客厅和房间都是全景落地窗，整个屋子都能透进光来，显得非常亮堂。
陆盛这是，要租房子吗？
姜晗正疑惑着，就听到陆盛说：
“甜甜，我们搬去这里住好不好？”
陆盛将手机主动放在小兔子身前，左右滑动图片展示。
房子八十多个平方，装修很精致，两个房间都有阳台。
“甜甜很抱歉，让你跟着我一起一直住在这种地方，真的让你受苦了。”
陆盛说着，又点开了另一套房源。
“这是我的备选房源。”
这一套价格只要2000，装修明显差了很多，不过也比现在住的这一套梧桐街的住房要舒适很多。
小兔子歪着脑袋看陆盛。
怎么搬家搬的这么着急？
少年食指拨弄垂落的银色毛发兔耳朵：
“我现在还不够有钱，我打算在这两套里面租一套，如果第一套房子没有硬伤，我们明天就搬到第一套房子里去。”
“甜甜，我们以后就有新的家了，再也不要回这里来。等我再多赚一点钱，我们就自己买房子住，好不好？”
陆盛对着兔子自说自话：“在这里实在是太糟糕了，我想出去过自己的生活了。哥哥已经去世了，所以我们一定要逃离这里。”
姜晗松了一口气下来，看来陆盛是打算要开启全新的生活了。
兔脑袋轻点。
人如果能好好的，不管去哪里，兔当然都要陪着呀！
陆盛抱起小兔子，低头亲吻她的脑袋。
小兔子立马挣扎，想要躲开。
人怎么这样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盛要吃了她呢！
陆盛双手夹住兔脸颊，手肘锁住毛茸茸的兔身体，不让她动弹分毫。
“甜甜，你会不会也突然消失，然后离开我？”
自从陆权去世以后，这是陆盛问的最多的话。
他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分别，依旧沉稳，不会对着外人袒露情绪，可每每独处时总是会露出孩子独有的胆怯与彷徨。
小兔子摇头，萌萌的大眼睛看着陆盛。
人，兔当然不会离开你啦。
“甜甜你不要离开我，你一定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再接受任何我所珍爱的忽然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这时候陆盛声音多了几分哽咽，眼眶发红，不自觉启唇咬住了小兔脊背上隆起的皮肉。
对命运的忌惮让他失去了对情绪的控制。
陆盛常想，什么才是命运带不走的呢？
他能留住什么呢？
月光如水，投射在窗户上，倒映出陆盛此时此刻的神色。
他表情不自然，痛苦中扭曲着贪恋与疯狂，半笑半哭。
姜晗被吓的一激灵，小兔爪子挥拳直接打在陆盛的脸上。
陆盛淡然的松手，很快镇定了下来，又装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给中介打去了电话。
“您好，我明天早上八点钟要来看芜微中学对面的那套两室一厅的公寓可以吗？”
“可以，需要我过去接你吗？你在哪儿住？”
“不用，到小区门口就行。”
陆盛三言两语结束通话，然后拿出先前就买好的高中课本开始刷题解题。
一直到时针转向1，陆盛才上床休息。
放假以后，姜晗没什么困意，直接回到了以前兔生昼伏夜出的作息。
她蹲在陆盛的枕头旁边，小爪子时而踩他的头发，时而踩他的脸，时而扒拉他的嘴巴。
闹腾的不安生，陆盛有时候被闹醒了，迷迷糊糊睁眼看一眼小兔子。
这时候姜晗就会心虚的不行，呆滞在原地一动不动。
少年则只是伸手将小兔子捞过来亲昵地贴贴，随即翻个身用被子蒙面继续睡。
只等陆盛睡着，
小兔子又开始撒欢，不让她踩头发，她就在陆盛胸口蹦哒，蹦哒一会儿用兔兔拳挠陆盛的脖颈。
一直到凌晨三、四点，姜晗玩儿累了，学着陆盛的睡姿侧躺在他枕头上。
她昏昏欲睡，紧闭的窗户被一阵风吹开。
姜晗睁开眼睛，看到了飘动的窗帘和围着栀子花乱飞的白黄色蝴蝶。
大晚上的怎么忽然这么多蝴蝶飞过来？
紧接着，她看到了一个漂浮的灵体从窗户缝隙钻进来。
没错，就是灵体！
姜晗一瞬间睁圆了眼睛，顿时警觉了起来。
灵体胖乎乎的，没有影子，是无害的白色。
如果是黑色和红色，便是大凶。
可若是大凶，也不该存在于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的灵气根本无法滋养灵体的怨念与恶念。
但无论如何，阴阳相隔，人鬼殊途，阿飘找人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姜晗恶狠狠地瞪着灵体，护在陆盛身前：“你不去投胎，来这里要做什么！”
灵体稀奇地看着小兔子：“甜甜，为什么我能听到你说话？”
是陆权的声音。
姜晗龇牙咧嘴故作凶狠的面容顿时收敛了许多。
“你来找陆盛做什么？”
小兔子始终保持着攻击的姿态。
姜晗摸不准陆权的心思，陆家人太过奇葩，她并不清楚死去的陆权对陆盛是心怀恶念还是善念。
“你是陆盛的守护兽吗？”陆权轻笑，飘到床边坐了下来，仔细端详。
他抬起手，冰冷的手轻抚过毛茸茸的兔脑袋。
一瞬间，他愣住了。
“是你救了小盛？你是他身边那个女同学姜晗？”
“是我没错啊！我要保护他！”
姜晗隐隐意识到陆权对陆盛并没有坏心，她渐渐放松了戒备，蜷缩成一团靠在陆盛的脸上。
“那我就放心了。”陆权说：“你可不可以帮我告诉小盛，在救护车上他和我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没有和他计较这些，我其实后来慢慢理解了他的艰难。”
“我不能帮你说。如果我帮你带话，我岂不是会被当成女巫烧死？”
“好吧，那我等会要入小盛的梦境，我不想让他再这么自责了，也不想让他每天晚上偷偷哭。他的思念太过强烈，扰的我在地府不安生，不得不跑上来看看他。”
陆权浑身散发着带着淡淡的悲伤。
姜晗看着他几乎要变成透明的灵魂问：“你花了不少代价才逗留了这么久吧？”
“也还好吧，小盛不是给我烧了一大堆金元宝吗，我买了一个断念的机会。其实那天小盛跳湖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即使你不出去救他，我也会救他的。我不想让他再难过自责了，也不想让他因为我这么难受，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入他的梦境。”
说到这里，陆权叹了口气，大手悬浮着轻碰陆盛的脸颊。
灵体与人是不能有所接触的，会有损人的阳气。
灵体也不能表现出强烈的不舍与留恋，会给挚亲带来伤害。
陆权很小心翼翼，只是久久凝视着陆盛的脸。
“我可以让你入梦。”姜晗说：“但最多十分钟。你要知道，你继续留在他身边对他不好。”
“我明白的，谢谢你小仙子。”
小兔子低头咬破兔爪子，一滴血流出，与陆权透明的灵魂相融合，让他一瞬间仿佛化为了实体。
下一秒陆权钻入了陆盛的脑袋，与此同时，姜晗看到了陆权所织造的梦境。
只见小学时候的陆权牵着矮矮呆萌的陆盛在学校小卖部买辣条。
小陆盛脸上的表情带着窃喜、紧张和不安，两兄弟明显是前一天晚上闹了矛盾的。
陆权掏了钱，给陆盛付款。
哥哥说：“陆盛，我早就原谅你啦！”
小学时候的陆权一点也不胖，跟瘦猴子似的，长的和陆盛一模一样，两人站一起像双胞胎。
“哥哥，我也很爱你。”
兄弟俩在梦境里拥抱。
梦境到此结束，陆权的灵体飘了出来，他的灵魂已经淡到要看不见了，满脸的疲惫。
“我走了。”他说：“我最放不下小盛了，他是一个不会开心的人，总是习惯性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小兔仙，谢谢你一直陪在他身边。我不着急投胎，我等他来找我，我下辈子再和他做兄弟。”
陆权的灵魂消失在月色里，姜晗用小舌头舔舐爪子，伤口正在一点点地慢慢愈合。
系统说：“你怎么又浪费你的妖力？这次你打算休息多久？”
小兔子疲软地趴在陆盛枕头上，纠正说道：“不是妖力，是仙力。”
“你回不去就成不了仙，还不是妖精一个。一场梦而已，你认为能给陆盛带来多少改变呢？值得你浪费妖力？”
“反正明天不用上学。”姜晗喃喃道：“没关系的，统子，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是陆盛需要陆权的宽恕。即使陆盛没做错什么，但他需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从始至终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