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盛不是我儿子。”
童秀秀说。
姜晗得意一笑，将欠条写字面对着看热闹的人群转了一圈。
她动作缓慢，足以让前排的每一个人都能将欠条拍下来。
“你们听到了，这个女人不认账！”
童秀秀皱眉，翻着眼睛抖狠：“陆盛本来就不是我儿子！你要钱就找他爸要！我和他爸离婚了！我已经成立了新的家庭！”
姜晗双手抱胸，对着救护车内的陆盛挑眉：“喂，姓陆的，你听到了吗？你妈不要你了！”
粉霞尽落姜晗裙摆，陆盛坐于角落处，看着她被霞光笼罩。
他说：“听到了。”
救护人员终于拉上车门：“都让一让！我要关门了！别堵在这里了！”
“我想让她陪我。”
少年忽然开口，目光定定落在姜晗身上。
救护人员怕陆盛不配合，指着俞见欢不耐烦问：“谁？那个白裙子的吗？”
“不是，是那个眼睛大大的，长得很漂亮很可爱的女孩儿。”
陆盛抬手，指向姜晗。
救护车医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让这女娃娃陪你？她不是刚刚还在瞧不起你吗？”
姜晗却已经侧身挤了上来，一屁股坐在了陆盛身边。
救护车缓缓启动，医生开始给陆盛清理伤口。
画面太过血腥，姜晗不忍去看，低着头默默玩手机。
陆盛眉毛都不皱一下，替姜晗解释：“她不是瞧不起我，是在保护我。”
“你说这小姑娘啊？”
医生对着姜晗挤眉弄眼，陆盛小幅度轻点头。
医生肯定点头：“也是，要不然不得给你还这么多的债务。欠万胜科技公司这么多钱，还能安然无恙当网红也的确本事不小。”
陆盛看了眼沉浸在手机世界里的姜晗，用只有医生能听到的音量说：“是她很好。”
医生“啧”了一声，给陆盛止血后，正色道：“剩下的我处理不好，需要外科医生给你包扎。你这把你自己伤成这样，以后是会留疤的。”
“没事，谢谢您。”
车厢内寂静无言，只能听到救护车顶空发出的鸣笛声。
姜晗在旁边刷抖音，看到了陆盛最新发布的一条短视频。
内容千余字数，大致意思是因学业原因，以后不再在梧桐街夜市摆摊，而是在陵香街已经落寞萧条的万达广场开一家手工店，可以自行拼豆、手工戳羊毛毡等，也可以购买成品。
成品不再是由陆盛一个人完成，他雇佣了一些宝妈或者孤寡老人进行手工制作，每一件手工成品，都会按照复杂程度计件发工资。基础工资三千，小件玩偶一件十元。
明明是一个很好的想法，还解决了弱势群体的工作问题，但评论区里却将矛头对准他抛弃母亲进行攻击。
姜晗蓦然转头，将手机屏幕放在陆盛眼前：“你要开店？”
姜晗自认为和陆盛也算是形影不离。
虽然她白天爱睡觉，但是对于陆盛要开实体店的事情，她居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陆盛看了一眼视频内容：“欠了那么多钱，肯定要想办法早点还上。”
“我不急着用钱啦！高中学业那么辛苦，你忙的过来吗？”
“能忙活过来的，我最近已经把高一高二的内容都学完了。”
这一点，姜晗是知道的。
她每天晚上醒了以后，就会看到陆盛坐在桌前提前学习高中的知识。
“这个问题先不谈，但是陆盛，你怎么又这样啊，不是让你不要伤害自己了吗？”
外面的世界嘈杂混乱、光怪陆离，陆盛只能看到姜晗的小脸。
他的眼睛盯着姜晗说：“小晗，你骗我。”
小兔的本质就是恃宠而骄，凶巴巴瞪着陆盛，一点也不心虚：“哪儿骗你了，你恩将仇报！”
姜晗气的脸颊鼓鼓囊囊，跟家里的那只小垂耳兔一样一样儿的。
于是陆盛说：“我每次有危险，你都会出现，无论在哪里。”
姜晗觉得莫名其妙：“那当然啦！只要我发现你有危险，我都会来！”
陆盛这才认真解释说：“我没有要伤害自己，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童秀秀不要再纠缠我了。”
十五岁的少年犹如一头困兽，联结的血缘关系像是一张逃不脱的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人牢牢困在其中。
他不想姜晗担心他，也不想姜晗不担心他，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想法。
陆盛还说不透为什么他对姜晗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又总是对姜晗是不一样的。
“没有这种想法最好。”
“等会想吃什么？”
“吃点清淡的。”
“海鲜粥想不想吃？”
陆盛眉眼似春风，看向姜晗时，总是不自觉染上笑容。
上一秒的苦涩，在下一刻就被消解。
少年疲倦清瘦，眉骨突出，人总是会被漂亮的事物吸引。
姜晗看向陆盛的脸，一晃回忆起了他拿刀割自己的画面。
红色永远都是最为刺眼的色彩。
目光下意识下挪，锁定在红透了的纱布上。
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可陆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带着温柔的笑看她。
姜晗哭了出来，抬手打他的手臂：“你把我吓死了！把我吓死了！你真的把我吓死了！”
“你这么做是要吓死谁！”
陆盛一时怔住，没有反应过来。
姜晗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抡起拳头又砸向他的大腿：“童秀秀又不会心疼你！你这么做你以为她会心疼吗？你伤害你自己，除了会让心疼你的人心疼，会让那个冷血的妈难过吗？”
“你就是要吓死我！你每次都这样！你为什么要这么极端！削皮很好玩儿是不是！你是要去做屠夫是不是！”
克制了一路的情绪，完全释放。
光是打人还不够，姜晗一口咬上了陆盛的肩膀。
她泪眼朦胧，牙齿咬的紧。
陆盛倒吸一口凉气，没吭声。
“对不起。”
他还以为姜晗会因他脱离童秀秀而开心......
姜晗松嘴，大喊：“没用！对不起没用！”
陆盛凑近说：“但我真的不会再这样了。”
姜晗一把推开陆盛：“你连你自己的人皮都敢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你对你自己总是这么残忍！陆盛，你下次再这样，我以后都不要理你。”
“不行。”
狭窄的救护车内，陆盛起身，伸手一把攥住姜晗的手腕。
他捏的紧：“我以后真的不会这样了。”
“诶诶诶！我还在这儿呢！你们两个把我当空气吗？”医生忽然插嘴：“前头儿就是医院了！你们要吵回去再吵！”
“谁要和他吵，不许牵我！”
姜晗甩开陆盛的手，奈何甩不开，一回头正欲发脾气，就看到了少年微红的眼睛。
受了伤总归是疼的，陆盛额间渗出汗珠，发丝垂落，多了几分凌乱的柔弱。
“别生气了，小晗。如果我以后再这样，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哼！没生气！”
“你想要什么，我送给你。我们和好，好不好？”
“要你的人皮！”
“这个不给，我给了你要更生气了。”
“你知道就好。你还学哪吒！我让你学！你以为你能莲藕身复活是吗？”
姜晗手捏成拳重击陆盛胸膛。
少年面色不改，只觉得气呼呼的姜晗更像家里那只动不动就生气的小兔子了。
生起气来，脸都是鼓鼓的。
“我不能复活。”他老实回答：“但是我真的不会再这样。”
“哼。”
“真的。”陆盛诚恳保证：“因为我现在觉得，世界没我想的那么糟糕，我开始有点期待以后的生活了。”
姜晗睁大眼睛，好奇疑问：“期待什么？”
“期待我们以后的校园生活。”
“不愧是学神，居然会期待上学，我可都累死了！”
“那我们一会儿去不去吃海鲜粥？”
“去！还要珍珠奶茶！还要鸡排！”
“鸡排不行，这是油炸的垃圾食品。或者不喝奶茶。”
“我一定要喝奶茶的。”姜晗无比虔诚：“奶茶很好喝！”
“少喝点，你还在长身体，不然以后会不长个的。”
“我已经成年了好不好！”
“胡说！明明比我还小！”
姜晗意识到说漏嘴，见陆盛没起什么疑心，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我今天就是要喝奶茶。你今天干这件事吓死我了，必须给我买。”
“好。”
“我还要吃椰奶味的冰汤圆。”
“行，就吃这些吗？”
“嗯。”
“你们两个活祖宗下车吧。等会两百块钱的救护车谁付钱啊？”
“他自己付，我才不给他付。”
“我付就行了。”
两人同时开口。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反派陆盛好感度＋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