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盛左后脑勺隐隐作痛,痛的眼前发黑,一阵晕眩模糊。
是不是只要一天是童秀秀的儿子,就要被如此折磨?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的天空。
淡粉色的云层盘踞在天际,铺满每一寸穹顶。粉霞深浅不一,越是靠近地平线,粉色愈发浓郁。
粉色的碎光透过窗景铺满地,秋水粼粼鱼跃于地板上。
清瘦的少年转过身,用手肘支在桌上,手背撑着额头,佝偻着身子,双目空洞无神。
小兔子站在毛毯上,奋力地仰头去看陆盛。
有限的视角里,饲养员填满视野。
少年满面愁绪。
为什么陆盛搬进新家也会不开心呢?
姜晗想了想,跳进了垃圾桶,将手机卡叼出来往门外跑。
寂寥的空间里,“哐当”一声响。
陆盛的眼睛缓慢地转移,最终定格在倒地的垃圾桶上。
一道白影飞速窜过,紧接着,是小兔子在瓷砖上奔跑的“啪嗒啪嗒”声。
他呆滞一瞬,瞥见垃圾桶内消失的手机卡,立即起身追了上去。
小小垂耳兔,又如何能跑的过人类呢?
陆盛追出门外,伸长手精准掐住兔脖颈软肉,随即托起小兔屁股将小垂耳兔抱至胸前。
小兔嘴里咬着电话卡,
陆盛踩着凉拖坐回皮质大沙发上,试图将手机卡攥出来。
“陆甜甜,你在干什么?这东西你也要吃吗?好好的兔粮兔草你不吃,你吃这玩意儿干嘛?”
小兔咬的紧,陆盛拿不出来。
他语气放缓,哄着求着:“甜甜乖,你张嘴,我给你拿小零食,这东西不能吃,也不好吃。你要是不小心吞进去了,我还要带你去宠物医院剖腹取出来。”
姜晗将手机卡吐了出来,眼睛往门的方向瞟。
陆盛,好不容易生活过好了一点,别难过啦!
我们换一张卡不就好啦!
陆盛顺着小兔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沉甸甸的黑门。
他若有所思站定,旋即背起斜挎包拎着两大黑袋子,抱起小兔出了门。
小区楼下就有营业厅,陆盛注销了以前用的号卡,新办了一张电话卡。
今天是摆摊的最后一天,陆盛准时抵达梧桐街夜市,打开泡沫箱,铺好小碎花餐布,将每一个小玩偶、发夹分类摆的整整齐齐。
天上的星星眨眼睛,月亮躲在星云后,银河变幻无穷。
树影疏松恰如繁星坠地,人头窜动,熙熙攘攘吵吵闹闹。
数不清的镜头对准陆盛,守候多时的美女网红右手举高镜头,左手直接将话筒抵在陆盛的下巴处。
少年应对自如,坐在小马扎上问:“需要买点什么?”
“想问一下陆同学,为什么赚了钱以后就要抛弃自己的母亲呢?”
小兔子瞬间绷紧神经,立马跳上少年的膝盖,前爪扑在他的胸膛前看他的表情。
人前,陆盛无论如何也不会展露任何情绪。
他笑着,疑惑询问:“我并不知道有这个事情。”
“刚刚你的母亲举着身份证和户口本在你的摊位上说你带走了所有的钱搬家跑了,是真的有这个事情吗?”
姜晗心一颤,陆盛却像是早有预料般,半点情绪不显:“不算假,也不算真吧。如果您不买的话,可以让给下一位客人吗?”
少年语气平和温柔,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情般轻描淡写。
美女网红将镜头翻转过来对准自己。
她穿的轻薄,一身红色吊带短裙,露出屁股沟,化着欧美妆,红唇丰满,扭着腰肢说:
“直播间的宝宝听到了吗?大网红亲口承认自己抛弃母亲的事情了哦!豪哥,你这个嘉年华刷的不亏吧!”
女人再一次将话筒怼在陆盛嘴边,摄像头对准陆盛:
“陆同学,请问你给你同学买五千多块钱的手表,送几万块钱的礼物都是真的吗?”
陆盛一边招呼第二位客人,一边回答说:“真的。”
女人脸上露出惊喜:“请问你为什么不把钱给自己的母亲花,反而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同学呢?”
陆盛将第二位客人的袋子打包好双手递出去,不紧不慢回答道:“因为我想这样做。”
第三位客人是个穿着时髦的青年人,剪了个微分碎盖,黑色短袖,黑色工装裤,脸算不上精致,同样举着个手机。
青年人不耐烦地用手扒开女人:“问完没?该我了吧?你要搞个独家专访吗?”
女人置之不理,嬉皮笑脸蹲在陆盛右边:“是因为你父亲入狱造成的你性格冷漠吗?”
陆盛还没回答,时髦的青年人问:“你母亲童秀秀现在生活拮据你知道吗?”
女人说:“你是否认为自己遗传了父亲的劣质基因呢?”
男人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出一点钱养自己的母亲呢?明明你靠着手艺赚了很多钱。”
两人一句接一句,说话都没有缝隙,直戳少年命门。
俞见欢在对面做煎饼果子,她正给客人烤饼皮,余光瞥见童秀秀的身影。
她关了火,丢下两个铁铲子,沾满油渍的手用旁边的湿帕子胡乱擦拭两下。
客人是个大肚腩大叔,怒火中烧:“你干嘛!我的煎饼你不做了?”
俞见欢手忙脚乱拿出手机:“我给你退钱,还送你一瓶可乐。不好意思啊叔,下次你来的时候我给你送个里脊肉。我同学遇到了麻烦,我要去看看。”
“行吧行吧,你一个小姑娘过得也怪不容易的。”
俞见欢退了钱,收好手机,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开,在人群穿梭。
“不是这样的!”
“陆盛过得很难很难!”
“他的家庭和普通家庭不一样!”
俞见欢的声音太小了,一身小白裙,于夏季无风的夜晚摇摇欲坠。
没有人听到她的解释。
越来越多的人围着陆盛,不断地扒露陆家隐秘。
瘦弱的少年,被人们指指点点。
“还以为他是个穷苦学霸,之前经常来照顾他的生意,结果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管。”
大婶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呸”了一声,把之前买的发夹扔在了地上。
“就是啊,小伙子长得倒是斯文,结果是个败类!自己的娘都不管,以后得是个什么样的坏人!”
“听说他之前就被同学霸凌,八成就是性格本来就有问题。”
......
嘈杂的言论在耳边炸开,俞见欢踮起脚眺望,少年正有条不紊地打包着玩偶,脸上挂着得体的待客笑容。
陆盛相貌出众。
他遗传了童秀秀白皙的皮相,又拥有了陆鸣立体的五官和削瘦的脸颊,本就格外吸睛。
看着他被不明真相的民众指责,却始终体面的和宠物兔一起营业,俞见欢心中竟涌起几分心酸。
从始至终,陆盛好像真的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每次苦难都会精准地找上他。
“不是这样的!”少女竭尽全力喊着:“陆盛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只是话少而已!他过得很难很难,很苦很苦!”
没有人理会她,所有人只想新晋百万粉丝网红跌下神坛,然后再高高捧起另一个神。
童秀秀挤了过来,推开俞见欢,横着脸走到摊前,居高临下地指着陆盛开骂:“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