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陆权主动走进陆盛的房间,就像一个不重要的小插曲。
两兄弟依旧沉默着,互相不搭理。
陆盛早出晚归疯了似的学习,他故意避开童秀秀和陆权。
三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却像是陌生人一般。
中考最后一天,下午进考场之前,陆盛接到了童秀秀的电话。
他果断挂断电话。
很快,电话再次响起,是小姨打过来的。
天空飘着小雨,天气热的人胸腔里闷得发慌。
陆盛接了电话:“喂?小姨?”
“陆盛,我问你个事,糖尿病酮症酸中毒严不严重?有人住院了。”
“还好,一般都能救过来。谁啊?”
“你哥。”
“死了最好。”
“你要不要过来看看,你妈妈哭死了。”
“鳄鱼的眼泪。”
“他住进ICU了。”
陆盛沉默一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小姨,我在中考,你们赶紧给他转院去最好的医院,我考完就过来。”
姜晗瞥见陆盛苍白的脸色,猜到陆盛家里肯定又出事了,于是走上前问:“陆盛你怎么了?”
“没事,我们快进考场吧。”
陆盛思绪混杂。
考试时长两个小时,显得格外漫长。
下午五点,他出了考场,直接打了个的士。
在关门的一刹那,姜晗慌慌张张挤了上来。
“陆盛,我和你一起。”
“我不是回梧桐街,你先回家吧。”
“不管你去哪,我都陪你一起去。”
姜晗果断拉上门,陆盛也没再说话。
小姨再次打来电话:“喂,陆盛,你快来,医生说你哥哥不行了,让我们家属都过来。”
小姨是哭着说的。
陆盛告诉自己要保持镇定:“小姨,哥哥转院了没。”
“还没,你妈不知道怎么转院,已经让这家医院的医生帮我们转了。”
“不行!”陆盛没由来的慌张:“我们得自己转!不要靠别人!你们快打电话,快叫救护车,现在就转院!如果帮你转,他早转了!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她还不转院?”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师傅插嘴问:“去哪儿?”
陆盛手都在发抖,一边拨通监狱的电话,一边说:“太康医院。”
“喂?您好,我,我是陆鸣的儿子,我想和我爸爸通电话。我的哥哥,他的大儿子,因为糖尿病酮症酸中毒住院了。现在情况很不好,我想找我爸爸,和我爸爸说这件事。”
“嗯好,我们核实一下情况,等会回电话给你。”
在陆盛拨打电话的这短短十分钟,姜晗大抵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车辆停靠在太康医院门前,陆盛背起书包往医院里跑。
姜晗帮他付了钱,姗姗来迟。
她看见,陆盛正站在ICU门口质问童秀秀:“转院了没?联系了没?打了同济协和的电话没?”
童秀秀双腿敞开,眼睛通红,指了指ICU木讷地说:“人家说帮我们转。”
陆盛无语到要吐血:“人家怎么可能帮你转!这是你的儿子!你自己不在意,人家会帮你转吗?”
童秀秀脑子发昏:“就在这个医院治疗不行吗?”
陆盛想杀了童秀秀。
他痛恨这个傻逼母亲的无能懦弱,痛恨这个傻逼母亲生孩子只是为了绑定丈夫的心,痛恨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不负责任地生下孩子后不承担任何母亲的责任,他痛恨父亲一个本科学历却要娶一个认知低下的白痴无能弱智回家。
他痛恨这个操蛋的世界,父母不需要任何资质,就可以随便生下孩子,当玩具一样折磨摆弄。
他涨红着脸吼:“这个医院只是一个私立三级综合医院,连三甲医院都不是,哪来的资质抢救危重症患者?医生都说哥哥不行了,你为什么不帮忙转院!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
童秀秀抬头茫然问:“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转院,你听不懂吗?你是弱智吗?你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吗?我说的是火星语是不是?”
甚至来不及指责和辱骂,陆盛说完发了疯的拍打ICU的大门。
主治医生跑了出来:“病人家属不要喧哗!”
“我要见我哥哥。”
“不行,我们正在积极抢救。”
“我妈说,你们帮我们联系了转院,你们联系了吗?”
“这个需要你们家属自己联系,我们只负责抢救。”
“让我去见我哥哥,我们要转院。”
“你哥哥情况很危重,现在转院很可能死在路上。”
“待在你们这里也是死!我要见他。”
医生打开了门,陆盛回过头对小姨说:“小姨,你们现在就叫救护车,然后下楼接救护车上来。时间就是生命,快!一定要快!我们转到协和去!”
说完,陆盛进了ICU。
姜晗跟着一起进去。
只是一走入病房,陆盛就软了腿,几乎要跌在地上。
姜晗连忙搀扶起他。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心电监护的滴滴声,胖胖的陆权脸色乌青。
他光裸着身体,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数不清的管子,无数个导线连接着他。
氧饱和一直在掉,血压一直掉。
他紧紧闭着眼,面容痛苦。
“病人血压低,要打肾上腺素。”
“病人血糖109,一直打胰岛素,血糖一直降不下来。”
“转院!我要转院!”
陆盛颤抖着,去触碰陆权的手。
很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
救护车来了,跟随救护车急诊医生看了一眼床上的陆权说:“病人状况很不好,我建议你们不要转院。如果转院的话,要签字走。而且现在是下班高峰期,救护车会在路上堵着,去协和很难走。”
童秀秀跟着一起跌跌撞撞走了进来,她抬头看着陆盛,小声说:“要不然就在这里治疗吧,在这里治疗也挺好的。就听医生的吧!如果路上出了事你能负责吗?”
陆盛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无比重,他看着病床上的哥哥,胖乎乎的脸病恹恹的再也没有任何生机。
过往的那些恨意一下子消散。
他甚至来不及恨,冲着童秀秀喊:“在这里,他除了打胰岛素还有别的办法吗?连气管插管都没有,这地方根本不具备急诊资质。在这里也是死,为什么不愿意给哥哥搏一搏。我要转院!”
陆盛坚定地说。
姜晗有些担忧。
她看了一眼陆权,如果人在救护车上过世,陆盛会不会一辈子自责?
“家属来签字,哪位是父母?父母来签字。”
急诊医生将签字单递给童秀秀。
童秀秀扶着额头,将签字单推给陆盛:“要签你来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