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晗说得很认真。
公园林间树影随风摇曳,发出窸窸窣窣的沙沙声。青砖参差不齐,广场上大叔大妈聚在一起放音乐跳广场舞。年轻的父母牵着孩子荡秋千、玩滑滑梯,天空之上飘满了欢乐的笑声。
少女的发丝滑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陆盛忽然觉得人群其实也没有那么吵闹了。
“姜晗,如果有一天你讨厌我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改,我不会让你讨厌,但是一定不要忽然地离开我的世界,好不好?”
【恭喜宿主,反派陆盛好感度+8!】
“当然啦!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盯着你,不会让你出任何事情的!”
姜晗随口就答应了陆盛。
她嘴里哼着轻快的语调,漫步在淡淡的月色下,带着陆盛穿过喧嚣的闹市,挑了一家人最多的烧烤摊子。
烧烤油香十里远,摊子就是路边随手搭起来的,用的也是廉价的矮桌及小马扎。
姜晗坐在小马扎板凳上,拿起笔开始勾选。
“土豆,我爱吃,猪肉、牛肉、鸡翅、烤鸡爪、烤鱿鱼我也爱吃,烤火腿肠我也要,烤香菇、烤金针菇、烤苕皮,鸡蛋炒粉。OK,我就吃这些。”
姜晗把烧烤点菜单推给对面的陆盛。
“喝不喝奶茶或者饮料?”
“我要喝珍珠奶茶,双倍珍珠,正常冰正常糖。”
“不能喝冰的。”
“那就去冰可以了吧!”
“可以。”
烤串陆陆续续上菜,姜晗拿着签子开始干饭。
这一趟来找饲养员不亏,还能混顿饭吃。
“小晗,你怎么知道我在公园里的?”
姜晗顺嘴说道:“你出来的时候,我就跟着跑出来了。我找了你一路呢!”
陆盛顿住,看着眼前的少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住在我家楼上或者隔壁吗?”
姜晗不吃了,愣在原地十分懊恼。
陆盛这个人,怎么这么敏锐!
吃东西太误事儿了!
“我,我说了我会一直监视你的嘛!”姜晗结结巴巴,有点心虚:“所以,你的一举一动行踪我肯定都知道!”
陆盛直勾勾地盯着少女看:“小晗,你是病娇小兔吗?”
姜晗看过病娇文,被陆盛说的脸都红了。
她放下签子,捂住发红发烫的脸。
“谁告诉你的!我才不是病娇变态狂!”
“那为什么只监视我?”
“当然是因为我要拯救你!”
冷风吹啊吹,吹得少年发丝都乱了。
光也偏爱姜晗,无论是月光还是路灯都不偏不倚地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他看着对面的少女,眼睛亮晶晶的开始发表宣言:
“你瞧瞧你,我一来就是看到你被何先欺负。家里情况糟糕,还被校园霸凌,居然能这么顽强的活下来了,一直霸榜第一名,真的很厉害呀。陆盛,命运戏弄你,可你依然选择善良。”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世界上悲惨的人那么多。”
“因为你对命运的挣扎,让命运都不能小觑呀。”
姜晗想,如果陆盛什么也不做,他就是一个泯然于众生的普通人。
或许正是因为他在这本男频文里不断地寻找一个生门,始终追求一个公正,最后甚至不惜拉上全世界陪葬的一股劲儿,才让命运之神终于注意到了这沧海一粟的痛苦挣扎。
所以,无数个任务者前仆后继来到这个世界想要修正他的故事线。
陆盛没有追问到底,他能察觉出姜晗是一个有秘密的人。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秘密,他相信,她都是为了他而来。
#
陆盛以满分的成绩一举斩获数学竞赛第一,直接与芜微高中签了A约——中考加30分,过线即进A班。
这一年,明治初中涌现了无数个数学天才。
13班16人参赛,10人拿奖,4人与芜微高中签约。
13班的成绩,也从吊车尾,一路高歌猛进,直接超越火班。
自初二下学期起,年级前五被13班包揽。
人人都爱草根逆袭的故事。
刘玉也因为13班的好成绩,校方资助了她孩子生病的全部费用。
与此同时,陆盛与陆权彻底成了两个陌生人,两人相见不相言,互相躲着对方。
对于父亲与亲戚的捆绑,陆盛一概不理会。
少了原生家庭的束缚,日子好像在一天天变好,他开心了许多。
直到离中考还有两个月时,陆盛回到家看到了童秀秀。
童秀秀彻底变了模样,没有了以前的清秀相貌,穿着连衣裙,肚子像怀孕了似的圆滚滚。
她扎着一个低马尾,头发乱糟糟。
陆盛装没看见,抱着小兔子推开房间。
童秀秀忽然靠近说:“我准备出去开出租车了。”
陆盛没理。
童秀秀继续说:“我可以把我男朋友带回来吗?”
陆盛回头,看到了亲生母亲眼里的挑衅。
她总是这样,故意用最刺激人的话语,看着自己的孩子发疯跳脚,以此来证明和确认自己母亲身份的存在。
“你说鲜贵祥?”
少年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冷冰冰地盯着童秀秀。
童秀秀抿唇,正要发作。
陆盛讽刺道:“还没分手呢?”
“我们感情很好,我只是问你,我能不能把我男朋友带回家。”
童秀秀再次强调重申。
“你觉得呢?”
陆盛倚靠在门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童秀秀。
童秀秀眼睛下垂,眼尾炸开皱纹,彻底没了以前富太太的风光。
她现在狼狈的模样,和被困在家庭里每天祈求丈夫给一点点宠爱与钱的家庭妇女没有任何分别。
她嘶吼:“不同意就不同意,你做出这个鬼样子给谁看!”
“我就这个态度。我就很好奇,你男朋友不是毒贩吗?怎么?养不起你啦?”
陆盛声调高扬,没有质问,就像是街坊邻居每一次对童秀秀的嘲讽般阴阳。
“我们很好,我们很幸福,比和你爸在一起幸福一百倍。你爸脾气暴躁,他情绪稳定,他比你爸爸温柔。”
说着,童秀秀又流露出洋洋得意与期待。
她期待着陆盛痛苦的挣扎,期待着亲生儿子因为她轻飘飘的话语再次变得痛不欲生。
可都没有。
陆盛依旧保持着那副看陌生人笑话的表情:“那很好啊!所以,你回来干嘛呢?”
“这是我的房子!我们爱住就住!我就要带我男朋友回来!”
“你都出轨了,你都和鲜贵祥同居了,你们有事实婚姻关系!你犯重婚罪了,你知道吗?你和爸爸板上钉钉要离婚了,你哪来的脸说这是你的房子?童秀秀,你觉得你玩儿的过我吗?你今天敢把鲜贵祥带回来,我明天就让你把脸丢光,让所有人好好看看,一个女人跟着毒贩跑出去一年多,又跑回来要把小三带回丈夫买的房子里住。你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脸面是童秀秀最重要的东西。
她顿时畏畏缩缩不再提了。
“我们去住酒店。”她说:“我们去住酒店就行了!你们没把我当妈!”
“对,你知道就好。你也不配当我的妈,我妈早就死了。”
“小逼日养的,越大越不懂事,越大越难管了。你哥都没说什么,你还跑出来跳脚。”
“谁说的!”
陆权紧闭的房门忽地推开,他气势汹汹过来,拿着一把锋利的瑞士刀对准童秀秀:“你再说把你的情夫带回来,我现在就把你捅死。”
“我玩不过你们,我不和你们说。”
童秀秀偃旗息鼓,逃也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陆盛看也没看陆权,走回房间。
陆权跟着陆盛进了房间。
他坐在陆盛的旁边,两兄弟距离很近,可谁也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哥哥先打破了僵局。
陆权抬手,肥嘟嘟的大手包裹小垂耳兔:“真可爱是不是?”
陆盛偏过头,不去看陆权。
他恨透了这个家,恨透了曾经对他所有的恶言相向,恨透了对他努力维持这个家的漠视。
潜意识里,他知道陆权是想和他讲话,是想和他和好。
可他拒绝。
他恨这个家,恨不得早日羽翼丰满,逃得远远的。
恨意灌满了心脏,恨意的藤蔓将脑袋塞满,将过往幸福小家的回忆牢牢锁死。
恨让他再也看不到任何爱,
让他只想和这个家的所有人保持一个合适的陌生距离。
对于这个家,陆盛的定义是,童秀秀是陌生人,陆权是名义上的兄弟,陆鸣是偶尔有点联系的父亲。
恨,是陆盛对这个家最大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