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晗抱,抱他了?
陆盛双手僵持在半空,胸口处传来湿润感。
少女的眼泪渗透校服衬衫,胸前湿漉漉一片。
陆盛将手臂一点点收拢,小心翼翼把手掌心放在姜晗的脑袋上。
“怎么哭了?做噩梦了吗?”
温润的声音如春雨焕生,伴随着林间的夏风送到姜晗的耳畔。
姜晗将脸颊贴在陆盛的胸口处,听见了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
“是,是的,我,我做噩梦了......”
哭腔断断续续,泣不成声,词不连句,黏黏糊糊粘在一起。
如梦中那样残忍的血腥场面,纵然在修仙界数百年,姜晗也未曾见过。
“没事了,我在呢,梦里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的。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
陆盛声音很轻,像是在哼摇篮曲般抚慰。
“陆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会保护你的。”
说完,姜晗白细的手腕锢着陆盛的腰,仰起头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亮亮的,不是梦里的死寂。
“小晗,老师说了,应该是男生保护女生。”
“我不一样啊,我打人超狠的!我保护你!”
陆盛身上很香,总是飘着栀子花的味道。
姜晗松了手,扯起陆盛肩膀处的布料猛嗅。
没错,就是栀子花的味道。
没有血腥味!
“陆盛,你好香啊。”
软软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蓬松的。
陆盛僵住,一时说不出话,大脑陷入了深度思考中。
拥抱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情,小晗还说他很香……
大脑持续性宕机。
她为什么会因为做噩梦抱他呢?
为什么会踮起脚扯着他的衣袖闻他身上的味道呢?
还要用那么可爱、乖萌的表情说他很香。
陆盛的思绪飘远,最后得出一个指向性很明显的答案。
或许姜晗也是喜欢他的呢?
不,
他很快否决。
姜晗性子单纯,绝对不是因为对他有男女之间的喜欢才做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她为什么这么做呢?
“陆盛你在想什么啊?”
小手在眼前晃,陆盛回过神来。
“我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陆盛声音坦然,姜晗不疑有他,蹦蹦跳跳坐回椅子上。
她说:“我十天没来,你是不是以为我讨厌你?”
姜晗伸长腿,在阳光下摇晃黑色小皮鞋。
夏风吹得白色发带飘飘,发带的黑影投在水泥路上让风有了形状。
“嗯。”
陆盛双手插兜,脊背靠在座椅旁边的树干上。
林间小路来来往往会有同学路过,他没有和她坐一起,心里还在思忖着刚刚姜晗拥抱他时,会不会被别人看去了。
如果其他人看到后,会不会对姜晗产生不好的影响。
他思绪繁多,以至于姜晗问的问题都顺着心意顺其自然地脱口而出。
“陆盛,为什么你觉得我转学就是讨厌你呢?”
“我以为你嫌我麻烦,不想再见我了。我以为你转学,是不要我了。”
陆盛揪着眉头还在思索着姜晗刚刚的举动。
直到下意识把话说完,他猛地一惊,心中的想法已经结结实实吐了个干净。
陆盛垂头,姜晗正抬头与他对视。
他带着几分慌乱蹲在姜晗旁边,别过头,回避少女的视线。
“我,我,我不是,怕你不要我。嗯不是,不是这么说,我就是觉得......”
陆盛望着满树的白玉兰花磕磕绊绊解释了许久,最终什么也说不出。
姜晗稀奇地盯着陆盛微粉的耳根,伸出手去触碰。
少年捉住她的手腕,又很快松开。
姜晗双手托腮,手肘撑在膝盖上。
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将陆盛话语里的意思复述道:“所以你是觉得,我会因为你家庭的复杂而讨厌你?甚至因为讨厌你,离开明治初中?”
陆盛捂着脸,将头埋在膝盖上,已经完全抬不起头了。
“对。”
就这样吧,反正姜晗已经见过他最糟糕的样子。
“不会啊。”姜晗伸长手背,碰了碰陆盛没有被手遮挡的侧脸:“我还要你还我钱呢。”
陆盛觉得姜晗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本应如此。
“而且陆盛,我不会因为你的家庭而讨厌你,我只会因为你是一个坏人而讨厌你。但你现在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我才不会讨厌你呢!”
陆盛不可思议抬头,看向姜晗。
风也爱她,白色发带如波浪在风中飘逸。
阳光洒在她身上就格外好看,像是被万千宠爱长大的公主,配得上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自嘲说:“只有你觉得我很好。”
“不是只有我!”
姜晗说的很用力、很大声。
她跳着站了起来,弯腰牵起蹲在地上的陆盛。
陆盛愣神,跟着她的步伐,一路走到玉兰花树下。
姜晗双手叉腰,笑盈盈地说:“现在我要向你证明,不仅我觉得你很好,其他同学觉得你好,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觉得你很好。”
陆盛怔然,想拉着姜晗去吃饭。
他实在不相信还有除了姜晗以外的人会关心一个挣扎在泥沼中的人是否是善良、是否是值得被爱的。
他更不想让姜晗知道,其实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觉得他会遗传父母的基因,变成和童秀秀或者是陆鸣一样的人。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这句话已经成了他的诅咒。
姜晗转过身,白色发带被风送到天边去。
少女面对玉兰花树的树干。
“小玉兰,你告诉我,陆盛是不是很好很好的人。如果是的话,你就把你的花瓣送给我作为回答。”
陆盛不相信这个,可还是看着姜晗双眼合十诚心祈祷。
她随即展开双手做出接住花瓣的动作。
太阳热烈,没有动静。
姜晗闭着眼,风从耳畔飘过,却许久没有感受到手心中有落下的花瓣。
她微皱眉,睁开一只右眼。
这时,微风中的树枝摇颤。玉兰花洋洋洒洒倾泻而下,似若下起了漫天的梨花雨。
姜晗手心落满玉兰,就连发丝上、肩膀上、裙子上、鞋子上,全是纯白的玉兰花瓣。
她捧着满手心的花瓣,呈递给陆盛看:“就连随便找的玉兰树都认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陆盛低头。
花瓣至白至纯,香气飘逸,于姜晗手心中卧成小山丘。
满地玉兰花,一场盛大的花雨,像是六月鹅毛飘雪。
他想,姜晗一定会给人带来幸福的术法。